手机屏幕上的“对方正在输入…”再也没有出现。
我出的信息像石沉大海,最后一条停在苍白的一句“雾幸,回话。”旁边是刺眼的灰色未读标记。
时间一分一秒黏稠地爬过,每一秒都像在心脏上锉磨。那个紫瞳的“我”在脑海中冷冷凝视,药物带来的麻木感彻底失效,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尖锐的、近乎预感的恐慌。
我必须确认。
几乎是凭着本能,我换下病号服,抓起外套,在护士站编造了一个“急需回家取重要证件”的苍白理由,并在保证按时返回的承诺书上签下名字。陈医生不赞成的目光被我抛在身后。此刻,医院的规则、诊断、药片,全都变得无关紧要。
跌跌撞撞赶到雾幸家楼下时,先闯入感官的,是鼎沸的人声。
很多人围成厚厚的半圆,举着手机,屏幕的光点像一群骚动的萤火虫。低语、惊呼、压抑的兴奋感在空气中交织。警笛声由远及近,切割着浑浊的空气。
我的血液似乎在瞬间凉透。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一下下撞击着,耳边嗡嗡作响。我像一具失去控制的木偶,僵硬地拨开人群,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让让……”。
缝隙被艰难地挤开,视野中央,是一块被清理出来、又被无形屏障隔开的区域。
地上,有一团模糊的、失去了人类形态的东西。刺目的红与无法形容的污浊混杂在一起,浸染了水泥地。
旁边,几米开外,一部手机摔得四分五裂,屏幕蛛网密布,零件散落。但某个反光的碎片上,还隐约残留着一个熟悉的、裂开的卡通猫咪手机壳图案——是雾幸上周刚换的。
世界的声音瞬间被抽空。
人群的嘈杂、警笛的嘶鸣、自己的心跳……全部褪去,变成一片绝对死寂的真空。视网膜上只剩下那团刺目的红,和碎裂的、反着光的手机残骸。
不是车祸,不是枪击。
是跳楼。
和第一个梦……一模一样。
天台上回头的那一眼,“不用等我了”的那句话,后仰坠落的姿态……所有梦境的碎片在此刻轰然聚拢,砸进现实,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让开!都退后!”警察开始拉设警戒线。
我被涌动的人潮推搡着后退,目光却死死焊在那个地方。
不是巧合。
根本……不是巧合。
那些梦,从来不是焦虑的投射,不是潜意识的玩笑。
它们是预告。是冰冷、精确、无法违抗的剧透。
白黑脸的少女,紫瞳的“我”……那些现实的意象瞬间有了残酷的注解。那不是我的潜意识,那是更高维度的、无情运转的某种东西投下的影子。是命运本身,在向我展示它既定的脚本。
而雾幸,我最好的、唯一的朋友,就在这个脚本里,被写定了“死亡”的结局。
我站在喧闹又死寂的人群边缘,看着警察开始取证、拍照,看着救护车沉默地停靠。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也许是医院的催促。
但我只是站着,站在初秋带着凉意的风里,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怕。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绝对的空洞。
梦醒了。
但噩梦,原来一直住在现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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