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空白。
不是颜色意义上的白,是存在意义上的白。没有上下,没有远近,没有边界。雾幸漂浮在其中——如果这能叫漂浮的话。它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感觉不到四肢,感觉不到那条从来都摘不掉的披风。
它动不了。
意识是清醒的,但身体不存在。或者说,存在被抹除了。
它知道自己死了。
那两枪。第一枪在胸口,第二枪在额头。它记得那个感觉——存在从伤口里流出去,像沙子从指缝间漏走。它记得那个有着归雨的脸、紫色眼睛的人。它记得那张脸上的笑容。
然后就是这片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
在这里没有时间。
直到那两道身影出现。
一个灰色皮肤,黑色瞳孔仿佛深渊,黑色头扎成单马尾,穿着衬衣、黑色外套和黑色裤子,领带是一个上吊绳。是那个“天使”——给过它【割裂之匙?魂钉】、把它扔进哈利波特世界的那个家伙。
另一个也是灰色皮肤,但更白一些。黑色长,从眼睛卧蚕到下颚有一道黑色的线。穿着黑色风衣。那个侧脸……
雾幸想看清。
但它没有眼睛,没有眼球可以转动。它的意识只能“感知”到那片区域,而那些轮廓是模糊的,像在水下看东西。
那个长的身影……有点像归雨。
不是那个杀了它的、紫色眼睛的归雨。
它看不清。
它什么都看不清。
然后它听见了声音。
“我说,要不就让它自己来加点吧?”
那个声音。
归雨的声音。
但掺杂着什么——电子音?某种它不认识的杂讯?那是归雨的声音,又不完全是。就像那张脸,像又不完全像。
雾幸的意识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自己不是死了吗?
为什么还会听见这个声音?
难道说……
“你醒啦?”
穿风衣的那个开口了。声音和归雨一模一样,但没有那些电子杂讯,更清晰,更平静。
“因为这很荒诞,不是吗?你还活着。虽然说你本来也不会死就对了——只不过你的存在被抹除了而已。当然,并不是完全抹除。那些世界还有你的记忆和存在证明。”
雾幸想开口。
但它没有嘴。它的意识在喊,在问,在——
什么都没有生。
它动不了。
它感觉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然后它感觉到了什么。
某种力量正在触碰它。不是从外面,而是从……里面?从它本该是身体的那个位置。那些被抹除的部分正在重新凝聚。像有人用看不见的手,把散落的沙一粒一粒捡回来,重新捏成形状。
“我知道你不喜欢曾经人类的自己。”
穿风衣的那个又说。
声音很轻。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