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狐狸,素来最疼他那个小儿子温加卫。温加查查——怕是他眼里的一根刺。
他今日举荐温加查查,十有八九,是想把那小子推出去——成了,是温族的功劳;败了,是温加查查的过错。
好一手借刀。
可温加尔啊温加尔——图伦加的目光,渐渐沉了下去,你不要的棋子,孤,要。
温加查查……温加尔防着的儿子。
若能把他拉拢过来——便是孤,插在温族心口的一把刀!
温加尔那老狐狸,把温加查查推出来,自以为高明。
可他忘了一件事——那小子,是他亲生的。
他防着那小子,防了这么多年——那小子心里,岂会没有怨气?
有怨气,就可用。
孤这封信,不必说太多——只消让他知道,大王,信得过他。
剩下的……图伦加缓缓笑了,他自己,会替孤想明白的。
来人。他缓缓开口。
备一封密信,派人,悄悄去见温加查查。
就说——大王,信得过他。
点到为止,莫要多言。
诺——!
当夜,王庭的令箭,分作三支,连夜送出。
一支,向南,去温加查查的营帐;
两支,向北,去图穆罕、图赫剌两位王弟的府上。
第二日,三路人马,几乎同时动身——
温加查查那一路,轻骑简从,走得快;
图穆罕、图赫剌那两路,旌旗招展,走得慢——却一个往东,一个往西,把通往三白部落的路,隐隐地,围了个严实。
草原上的风,吹过这三支人马,吹向同一个方向。
三白部落。
而那里的三家,还不知道——他们盼的,盼来的,到底是什么。
心腹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图伦加独坐王帐,指尖,轻轻叩着案沿。
他心里,已经盘算好了——
温加查查,在温族不受重用,孤给他一个机会,他还不对孤感恩戴德?
只要他肯为孤办事——往后,温族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孤的眼睛!
他甚至已经能想象到:温加查查接到那封密信时,如何激动得热泪盈眶,如何跪在孤面前,指天发誓效忠,如何把温加尔的老底,一五一十,抖给孤听……
温加尔啊温加尔……图伦加缓缓勾起嘴角,你防着的人,孤,会用。
你算不到这一步吧?
夜色,渐深。
一封羊皮信,被一双粗糙的手,小心翼翼地卷起,塞进怀里,趁着夜色,出了王庭。
它要去的地方,是温加查查的营帐。
它要带去的,是大王的。
图伦加自认,算无遗策。
他算到了温加尔的私心,算到了温加查查的处境,甚至算到了那封密信送到之后,温加查查会如何感激涕零、如何对他誓死效忠——
可他唯独,没有算到一件事。
温加查查的心里,早就住进了另一个人。
那人的名字,不叫图伦加。
草原上的棋手,总以为自己站在棋盘之外,看得清每一枚子。
却不知——你以为是你在执棋,可你脚下的棋盘,早就是别人画好的。
你以为是你在落子,可你手里的棋子,早就是别人喂到嘴边的。
而你,却还沾沾自喜,以为一切尽在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