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温加查查重新坐下。
亲卫忍不住道:主将,那三件事,分明是肥差——您怎么就……
肥差?
温加查查笑了。
你去问问,军中哪一件的,不是拿包着的?
亲卫不解。
温加查查没有解释。
都督教过他一句话——
要一个人跌倒,先给他一把椅子。
椅子越高,摔得越狠。
而最妙的是,那椅子,是他自个儿抢着坐上去的。
几百里外,温族大营。
温加尔正在擦拭他那柄弯刀,心腹快步进帐,俯耳低语了几句。
……军中传遍了,说主将年纪轻,压不住阵。
擦刀的手,停了。
帐中静了片刻。
温加尔缓缓放下弯刀,抬起眼。
还有呢?
还有……两位王叔接了粮草、后卫、草场三件事。据说,接得不太情愿。
温加尔没有说话。
他盯着案上那盏灯,看了很久。
心腹小心翼翼地开口:首领,要不要……给前线递个话?
递话?
温加尔忽然笑了。
那笑,跟他儿子方才在几百里外的笑,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站起身,走到案前。
纸笔伺候。
心腹研墨,温加尔站在案边,一字一句地口述。
查查吾儿:军中诸事,为父已悉知。二位王叔年长,你须恭敬待之,凡事多请示,不可专断。
军心不稳,为父知你为难。然为将者,忍字当头。
另——三白部落一带,西戎人出没频频。你此去,须小心在意。
写到这儿,温加尔顿了顿。
首领,心腹迟疑道,三白部落,是不是写得太明了些?
照写。
温加尔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
心腹不敢多问,低头把字落了。
信写罢,封口,火漆。
温加尔接过信,在手里掂了掂,才递出去。
照老规矩送。
心腹双手接过,退了出去。
帐中又剩下温加尔一个人。
他重新坐下,端起茶碗,目光却落在帐外的夜色里。
那封信上写的,是儿子该看的。
那封信里藏的,是另一个人该看的。
三白部落。
这四个字,是他递出去的话——递给那位,至今未曾照面的赵都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