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剑。
又抬头看着徒儿完全被血色浸染的眼睛。
他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也好……”老道士咳着血,声音微弱,“总比……变成里面的那些东西……强……”
说完,老道士便倒下了。
眼睛望着祠堂漏雨的屋顶,逐渐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徐安跪在师父尸体旁,一动不动。
血魔经的力量在体内奔涌,改造着他的经脉、血肉、甚至灵魂。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强大,也感到前所未有的空洞。
祠堂外,血雾开始消散。
无面的人形退回井中,古井恢复了死寂。
天快亮时,徐安抱起师父的遗体,走出祠堂,走出封门村。
在村口的老槐树下,他徒手挖了个坑,将清虚子埋了,没有立碑。
他站在坟前,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很干净,没有血——
清虚子的伤口几乎没有流血。
因为,所有的血都在被铜钱剑刺穿的瞬间,被血魔经吸干了!
朝阳升起,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那张脸上再也找不到十六岁少年的痕迹。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疲惫之下蠢蠢欲动的、对生命力的饥渴。
……
安平镇。
雪停后的早晨,整个镇子静得吓人。
一百五十六口人,全死了。
多数人像在睡梦中去的,只是皮肤紧贴着骨头,干瘪得像放了多年的腊肉。
地上、炕上,干净得诡异,没一点血迹。
只有少数几个似乎挣扎过的人,脖子上留着一道细细的暗红印子。
官府的告示只说“妖物作祟”。
然后是土龙寨,近百号人,一夜之间全成了干尸。
寨主坐在虎皮椅上,怒目圆睁,刀举到一半,脖子上只有一道明显的红痕。
再然后,青羊观,三十五个道士横尸观内。
同样的干瘪,同样的干净。
一桩接一桩。
起初隔几个月,后来隔得越来越短。
从偏僻村镇,渐渐靠近城郭。
手法如出一辙——干净,利落,不留活口,不留痕迹。
只有那些迅速干枯的尸体,诉说着曾有怎样一股贪婪冰冷的力量,夺走了他们全部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