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
一处偏僻的小楼里,灯火昏黄。
大内总管刘成祥端坐在太师椅上,双目微阖,似是在闭目养神。
烛火跳了跳,映得他脸上那层厚厚的脂粉白得刺眼。
就像新刷过石灰的墙壁,敷了厚厚一层,却仍遮不住底下沟壑纵横的褶皱。
那些皱纹像是干涸的河床,从眼角、嘴角、额头蔓延开来,在脂粉的遮盖下反而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他不动,底下的人更不敢动。
几个小太监垂手立在墙角,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两个老妈子躬着身子站在一旁,额上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却连擦都不敢擦一下。
满屋子静得只剩下烛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刘爷。”
一个小太监从门外闪身进来,脚步轻得像猫,躬身禀报:“人给带到了。”
老太监刘成祥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浑浊却透着精光,像毒蛇从冬眠中苏醒。
他脸上慢慢浮出一抹笑意,嘴唇翕动,发出尖细得像指甲划过玻璃的声音。
“好,把人给咱家带进来吧!”
那尖细的声音听在耳朵里,让人平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是!”
小太监转身朝门外打了个手势。
两名黑衣人应声而入,肩上扛着一个麻袋。
粗布扎口,瞧着沉甸甸的。
两人步伐极快,落地无声,进了屋将麻袋往地上一放。
动作里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的劲儿,像是怕磕着碰着里头的东西。
“这趟差事办得可还顺当?”
刘成祥端起手边的茶盏,拿盖子撇了撇浮沫,眼皮子都没抬。
其中一个黑衣人往前迈了半步,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双手呈上。
“回刘爷的话,半道上出了点子岔子。”
老太监刘成祥放下茶盏接过东西,凑在灯下细看。
那是一块木牌,巴掌大小,木头粗糙得很。
边角还带着细毛刺,像是随手从哪棵树上劈下来用刀子刻的。
一面刻着个“白”字,倒是有几分铁笔银钩的神韵。
另一面刻着些稀奇古怪的花纹,弯弯绕绕的,像是符箓。
乍一看就是从庙里随手求来的护身符,不值几个大钱。
倒是那股子清香,若有若无地往鼻子里钻。
闻着让人心头一轻,连这屋子里憋闷的气都顺了几分。
“这是什么玩意儿?”老太监刘成祥两根手指捻着木牌,嫌弃地撇了撇嘴,“护身符?”
“嗯。”黑衣人点点头,顿了片刻才压低声音,“不过不是普通的护身符,这玩意儿里头……封着一只恶灵。”
刘成祥手指一哆嗦,“啪”地把木牌摔了出去。
那东西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烛台脚下。
刻着花纹的那面朝上,在火光里忽明忽暗。
“混账!”他猛地把茶盏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出来洇湿了桌面子,“里头封着那玩意儿你还敢往咱家手里递?赶紧拿走!拿走!”
黑衣人弯腰捡起木牌,垂着的眼皮底下一抹鄙夷闪过去,快得几乎看不见。
他耐着性子解释:“刘爷且宽心,里头的恶灵已经叫小的们给除了,为这事还差点折了一位兄弟。”
另一名黑衣人接过话头,声音沉沉地补了一句。
“这玩意儿寻常道士做不出来,非得是道门里数得上号的人物才能炼成。
那姑娘身上带着这东西,恐怕跟哪位道门前辈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