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闭上双眼,静静感受着紫禁城内弥漫的气息。
六百年皇权的积淀让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沉甸甸的,像浓稠的蜜,又像千钧的铁。
虚空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审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带着帝王一般的傲慢与审慎。
那种煌煌威压无处不在,无孔不入,要将一切外来者压得匍匐在地、魂飞魄散。
即便寻常的鬼神,站在这里便已肝胆俱裂。
但林默的神魂此刻已是通神之境,远不是寻常鬼神可比。
他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吐出,猛然睁开双眼。
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他抬眸,望向面前那座沉默的宫城。
月光倾泻而下,给层层叠叠的殿宇飞檐镶上一层冷白,勾勒出堂皇而威严的轮廓。
那轮廓百年未改,看过帝王的盛衰,也看过铁蹄与枪炮的践踏。
如今,它依旧立在这里,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瞰着脚下这片乱世。
林默忽然笑了。
在这乱世有蝇营苟利之人,在权柄与银元之间钻营奔忙,像虫蚁啃噬朽木。
也有真心救亡图存之人,甘愿为这个民族、为这片土地上再不受辱的百姓抛头颅洒热血。
他们以为这样能换一个清朗乾坤。
可到头来呢?
革命军的炮火硝烟尚未散尽,胜利的果实便被那位大总统轻巧地摘了去。
如今他更是堂而皇之,入主紫禁城,坐上了那把龙椅。
那把,他曾亲自将末代天子赶下去、又转过身来欣然落座的椅子。
黄绸覆面的御案前,端坐的不过是一个换了龙袍的旧人罢了。
这一切实在是让人觉得可笑!
尤其是这位洪宪帝行事太过,已触到他的底线。
林默再不会坐视不理了。
即便他知道这宫墙之中存在莫大的危险。
但是,不代表他害怕!
以前只是嫌麻烦,搅进去便是一身的因果,牵牵绊绊永无宁日。
可如今却不同了。
“既然紫禁城的规则不让阴魂进来——”林默低声轻语,“那我今日,偏要放阴魂进去!”
他冷哼一声,双手猛然结印。
十指翻飞如蝶,指尖划出一道道残影。
手印成形的刹那,周身气机骤然一变。
方才那浩然堂正的龙威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冷、肃杀、如百鬼夜行般诡谲的煞气。
那是来自端木极的《百鬼夜行术》!
地煞法·百鬼夜行!
漆黑的夜风忽然嘶吼起来。
那风声尖锐得不像风,倒像是成千上万片指甲同时刮过琉璃瓦面,刺耳得让人头皮发炸。
紫禁城四角的铜铃疯了似的摇晃,叮当之声碎成一片,全无章法,听了便让人心悸。
方圆百里之内,所有阴死之物在同一刹那抬起了头。
乱葬岗的腐土之下,枯井深处的幽影之中,废弃祠堂积满灰尘的神龛背后……
那些蛰伏于黑暗中的存在,纷纷睁开虚无的眼窝,齐刷刷地望向紫禁城的方向。
因为,它们嗅到了一股对它们而言有着致命吸引力的奇异气息。
下一刻,它们动了。
眼底深处浮现出狂热的幽光,万般阴魂如同潮水倒灌,自四面八方朝着皇城汹涌奔来。
宫墙上的灯笼剧烈摇晃,光影明灭不定,仿佛有无形的影子在灯下飞快穿梭。
整座紫禁城,在这一刻,微微地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