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古老民族终将在黑暗中无声湮灭?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该亲眼看一看。
哪怕只是一眼,也好过在这里煎熬等待。
最终,他缓缓点了头,喉间滚出一个沉甸甸的字:“好。”
林默微微颔首,再次抬起了手。
五指并拢,掐出繁复的诀印,指尖泛起一抹幽微的光芒。
他心底默念两字,仿佛叩响某扇亘古的门扉——
“嫁——梦!”
一股奇异的力道自他指尖迸散开来。
如无形的涟漪,一层层漫过朱红殿柱、漫过描金蟠龙、漫过满地狼藉。
空气像水波一样扭曲了刹那,又恢复了平静。
杨云禅瞳孔骤缩。
刚才林默对洪宪帝施展此术时,他还没看出什么门道。
此刻亲身体验之后,他才发现了端倪。
这似乎是传说中的地煞术!
“若老夫没认错,你现在施展的应该是道家典籍中记载的天罡三十六法,地煞七十二术之一的嫁梦之术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颤抖,既有惊骇,也有难以置信的激动。
“杨公果然博学。”
林默随口应了一声,目光却已经越过杨云禅,投向前方虚空。
眼前的空间缓缓荡漾开来,像一池静水被投入了石子。
波纹一圈圈扩散,旋即凝结成一幅幅流动的画面。
长卷铺展,光阴飞转,山河入画——
有炮火连天的战场,有旗帜飞扬的街头,有荒芜中拔地而起的城池,有千万张陌生的面孔在风雨中奔走呼喊。
杨云禅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忍不住扭头望向身侧的林默。
这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失传千年、只在传说中存续的地煞之法,他竟然信手拈来,如同吃饭喝水一般平常。
疑问像藤蔓一样疯长,可他已经没有时间追问了。
眼前陡然一白,杨云禅只觉得整个人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从躯壳中生生拽了出来。
天旋地转之间,意识如断线风筝般急剧下坠,穿过无边黑暗,穿过岁月长河,朝着某个未知的、炽烈的方向呼啸而去。
风声灌满耳廓,他用尽最后的清明,死死睁着眼。
他想看看,百年之后的华夏,究竟是满目疮痍,还是换了人间。
眼前忽然映入一抹刺目的白光。
待白光散去,杨云禅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焦土之上。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的腥甜,远处几根歪斜的木桩还在冒着青烟。
他低头,脚边半截断裂的门板上,“四行仓库”四个字被火烧去半边。
余下的笔画怪异扭曲着,像是垂死之人伸出的手指一般。
旁边一只布鞋陷在泥水里,鞋面上绣着半朵未完成的并蒂莲。
上面的针脚细密,看起来像是哪家姑娘出嫁前赶制的嫁妆。
“轰隆——”
巨大的炮声忽然在极远处炸响,沉闷如滚雷。
杨云禅不禁抬头望去,只见地平线上扬起漫天的烟尘。
烟尘之下,是一个个黑压压移动的影子。
一面膏药旗突然从废墟间探出。
血红的圆日镶在白布正中,在惨淡的天色下格外扎眼。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只睁圆的、狞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