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瑞大脑一空,手里的桶盖“哐当”脱手。
他手忙脚乱弯腰去捡,连声说道:“对、对不住!我马上给你重新盛一碗!真的对不住……”
可他的话好像刺激到了对方似的,中年犯人猛地扑到铁栅前。
枯瘦的手从缝隙里拼命探出来,青筋暴跳,嘴里发出野兽似的嘶吼。
“我最讨厌事后道歉了!杀杀杀!!!”
那模样像是发了疯了一样,眼睛都红了。
声音在狭窄过道里激起一阵瘆人的回响。
胡瑞吓得倒退两步,后背撞上了冰冷的墙壁。
脸“刷”地白了,手里的饭勺差点脱手。
他哪见过这种阵仗,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所措。
狱警老孙眉头一紧,赶紧走上前一步,拔高嗓门,大声吼道:“段乘风!你在干什么?!想加刑是不是?!”
“加刑?”
那两个字如同兜头浇下一盆冰水。
中年犯人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怔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住了,瞳孔里的狂躁一点点溃散。
他慢慢收回手,十根枯瘦的手指缓缓蜷回来,攥住铁栏,嘴里含含糊糊地重复:“加刑……加刑……”
忽然间,他浑身一激灵,眼神彻底变了。
方才那股汹涌的凶煞像退潮一样急速塌陷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惶恐的清明。
“不行……彩云还在家等着我呢!”
他低声碎念,嗓音又哑又轻,像在跟自己商量,“我不能犯事……我得减刑,得早点出去……娶她……”
说着说着,他整个人慢慢滑坐下去。
脊背贴着墙壁,一寸一寸地矮进墙角。
最后他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
肩膀一耸一耸的,嘴里含含糊糊,听不清是哭还是在笑。
那背影缩成一团,哪还有半分刚才暴起发狂的模样?
看到对方那神神叨叨的模样,胡瑞还呆呆杵在原地,嘴唇半张着,半天合不上。
老孙侧头瞥了他一眼,压低嗓音呵斥道:“记住了,干咱们这行,第一课就是别让犯人吓住你!”
胡瑞猛地回过神,急忙点了点头。
他弯腰捡起饭勺,手还在抖,却不敢再往铁栏那边看一眼。
老孙扫了一眼缩回墙角的人影,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这人关了好些年了,脑子不太正常,你别往心里去。”
他顿了顿,又道:“刚来都这样,你今天头一天上班,适应一阵子就好了。”
“当初有个年轻后生,头一天上岗也跟你一样毛手毛脚的。
他从兜里摸出半包烟,点上一根,慢悠悠吐了口烟雾。
“当初有个年轻后生,头一天上岗也跟你似的,毛手毛脚的。
嘿,后来你猜怎么着?
人进了特勤局,现在已经当上了副组长,还得了上尉军衔,早就今非昔比了。”
“孙叔,您说的那人是谁啊?”胡瑞好奇问道。
“就是咱们那条胡同老林家的儿子,林默。”老孙随口答道。
“啊?我只听过他的名字,倒是没见过他人。”
“你前些年都读书去了,年纪比他小几岁,自然不认得。
后来他搬家了,不在咱那片住了,你就更不可能见着了。”
“那他现在咋样了?”
老孙掐灭烟头,正要开口说话,忽然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组长,这边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