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缓缓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陈柱,语气平静得有些异常。
“……你这是专门为我写的?”
“林长官看出来了?”陈柱大喜过望,眼睛都亮了,“这确实是小老儿以林长官为原型,加上一点点的想象加工——哎哎,林长官,你怎么走了?”
林默已经转身迈开了步子,头也不回。
“我觉得你还应该再待上一周。”
声音从廊道那头飘过来,不冷不热。
陈柱呆愣在原地,怀里还抱着那沓稿纸,满脑子的问号,完全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林长官方才不是还高高兴兴地要放自己出去么?
怎么一转眼就变了卦?
“额……”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林默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拐角,只留下一串沉稳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去。
“简直离大谱。”
林默大步走出东区,摇了摇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扯了一下,
那本《民国风月恩仇录》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越想越觉得荒唐,步伐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像是生怕那老头儿追上来再给他念上一段。
身后,陈柱的哀叹声隐隐传来,带着几分委屈和不解。
“这年头……夸人也不行了吗?”
……
翌日,到了沐休的日子。
林默只着了件半旧的青灰长衫出门。
可那挺直的腰板和沉稳的步子,仍旧透着一股子寻常人没有的精气神。
手里拎着几样东西,都是昨日特意让朱远给他弄来的。
糖果巧克力、面包、苏打饼干,还有几包洋行里才有的稀罕点心,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
他要回以前住的那条巷子看看。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青石板路坑坑洼洼,两边的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扑扑的砖。
可一踏进巷口,那股子熟悉的烟火气便扑面而来。
谁家在生炉子,呛人的煤烟味混着隔夜的饭菜香。
谁家的孩子在哭,又被大人一声吆喝吓了回去。
他刚走到四合院门口,里头的人便瞧见了他。
“哎哟,小林回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呼啦啦地,邻居们便从各间屋子里涌了出来,把他团团围住。
“小林啊,你可算回来了!”
“嗯,回来看看。”
“你这可有段日子没回来了吧?”
“嗯,小半年了,公务繁忙,一直脱不开身。”
“忙点好,忙点好哇!忙说明有活干,有奔头。
不像我们家那口子,这都在家待一个多月了,只能打点零工过活,吃了上顿没下顿的。”
林默无奈笑了笑,并没有接话。
他不是不想帮这些老邻居,可他太清楚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了。
帮了,人家未必念你的好。
可一旦帮了,往后就甩也甩不掉。
今天要你介绍活计,明天找你借钱应急,后天再让你托关系办点事。
你办了一件,就有十件等着你。
人情这东西,沾上了就撕扯不清。
客套地寒暄了几句,林默将手里拎着的东西一一分给了众人。
他知道这院子里的孩子没怎么见过什么好东西,来之前就特意让朱远备下了这些。
孩子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小手伸得老长。
被大人拍了一下才怯生生地缩回去,又忍不住偷偷往前凑。
忙完这些,林默便往自家房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