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没有替他解释那段过去。
苍说得没错。
有些绝望没有经历过,便没有资格装作全部理解。那只手对苍意味着什么,也不该由旁人轻飘飘地裁定。
黑暗中,苍的声音却逐渐低了下来。
“他们都看见了我。”
“有人踩过我的腿,有人从旁边的死人身上剥走衣服。还有一个女人把自己的孩子抱得很紧,从我面前跑过去。”
“只有尊者停下。”
林辰听着。
“他问我,愿不愿意跟他走。”
苍说到这里,忽然沉默下来。
雪地里的画面再次出现。
尊者站在尸堆外,俯身望着他。那只手从宽大的衣袖中伸出,停在风雪之间。
苍一直记得那只手。
记得指节上的伤痕,记得掌心带着温度,记得尊者说“跟我走”时的语气。
可画面中还有另一只手。
那是一只冻得紫、满是泥污的小手。
它从尸体之间抬起来。
很慢,也在抖。
最后却真的握住了尊者。
不是尊者单方面将他从尸堆里捡走。
那一天,他也作出了选择。
苍站在黑暗中,抬起自己的右手。那只手如今足以捏碎寒冰、撕裂石门,早已看不出幼年时的瘦弱。
“我能活下来不止是尊者所做的一切?其实也是我自己生命的顽强抓住了那个机会。”
苍久久没有放下手。
林辰没有催促他,也没有趁着这段短暂清醒凝聚兵器。此刻若再次亮起火光,新的影子便会出现,他完全可以继续斩断联系,让苍在毫无反抗的情况下变成一个只剩肉身的空壳。
可那样的胜利没有意义。
影魔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精神空间中一直没有出声。
片刻后,苍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浅,也很生疏,像是这张脸从未做过这样的表情。
“我本该是和他一起行走在世间的人,而不是随手捡起的工具,对吧。”
“现在想通也不迟。”林辰说道。
苍摇了摇头。
“已经迟了。”
他不再重复尊者的命令,也没有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辩解。炼狱城中死过多少人,尊者将要做什么,他其实都知道。只是从前那些事情与他无关,他只需要看着尊者的背影。
如今林辰和寒雪把那只属于他的手重新摆在他面前,可他已经沿着这条路走了太久。
久到回头也不再是一个简单的选择。
苍缓缓握拳。
“我能做的还是完成他的愿望吧,至于我是什么,等我活着从这出去再和他说吧。”
林辰看着黑暗中的轮廓。
一缕暗红火焰从他的掌心升起。
火光很小,只照亮三人脚下数尺范围。苍的脸重新显露出来,满是伤痕,眼神却比先前清醒许多。
新的影子也在他身后缓缓延伸。
它没有被冰镜分裂,没有被多重火光拉扯,只是一道完整而安静的黑色轮廓。
苍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