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狱城入口,铜铃响了三遍。
穿长衣的老者沿火盆绕行,念过亡者的名字,将几张黄纸抛进火里。纸灰打着旋升起来,到了寒雪面前,她伸手去接,指间却只留下一点焦黑。
“璃,蝶兰,黎晓年——”
名字在空荡的河道里传远了。
林辰低着头,手里托着一只白布包。兽炉已经烧塌,后来又压上半座城,他们翻遍能找到的地方,也只带出了这些灰。
寒雪看着那只布包,忽然伸手替他托了一下。
轻得很。
她还记得璃抱起晓年时,蝶兰总嫌他不会带孩子;如今连同那个才满月的孩子,竟不够压沉她一只手。
老者念完祭词,朝他们点了点头。
林辰没有走。
火盆里最后一点纸被烧红,又蜷缩下去。他盯着看了许久,才把白布的四角拢好。细绳绕到第二圈,他的手忽然停了。
“总觉得白云苍狗,物是人非是一个很长的过程呢。”
寒雪抬眼,这个初见不善言辞的少年,此刻也会这般感慨神伤,还真是时过境迁,一瞬之间啊。
林辰扯紧绳结,声音有些哑。
“没想到,只是一场梦的长度罢了。”
寒雪记得。
那时璃和他从午后打到黄昏,蝶兰抱着晓年在廊下看,嫌他们动静太大,惊着孩子。谁也没有当回事,第二天仍一起吃饭,一起忙满月宴。
寒雪将手覆在林辰手背上。
“回东州吧。”她轻声说。
林辰看向怀里的布包。
黎筱还在那里等着。
他们走时,孩子尚在襁褓,满院的人都在说以后。如今要怎么进那扇门,怎么把东西交到她手上,林辰想了一路,也没能想出一句话。
寒雪没有催。
等火盆彻底冷下去,两人才沿暗河向外走。
登船前,林辰回头望了一眼中州。
“璃,我们走了。”
城里第一声凿响,是从暗河上方传来的。
阿诚站在木架上,挥锤砸下。石屑扑了满脸,他偏头吐掉嘴里的灰,又接着砸。
下面有人笑骂:“你小子歇会儿,脑袋砸开了也照不进太阳!”
“那就换你上来!”
“我这条腿还瘸着!”
“手又没瘸,锤子接好!”
阿诚将锤递下去,攀着木架往旁边挪。几十个青壮年沿河排开,脚下的筐装满了,便有人运走;新打的铁钎送到,立刻接上旧的。
城中断街也渐渐通了。
灰工推着车搬石头,原先锁人的铁链被拖去铁匠铺,打成镐和凿。几家人合用一口锅,谁家先空出能住的屋子,便先让伤重的人进去。吵架声也有,为半根梁木、为一块地皮,吵得急了,旁边便有人扯着嗓子骂。
阿诚听着,反倒笑了。
以前这城里也有人吵,吵到最后,总会来几个影卫。
如今没人来。
他从木架上下来,灌了两口水。一个年轻人仰头望着凿出的浅坑,伸手比了比。
“这才多深,咱们凿到老,也未必见得着天。”
“那就凿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