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真的神识如同冰丝,丝丝缕缕缠向白芷,专挑当年大战留下的神魂旧伤位置钻,想顺着裂痕一窥内里。
可白芷提前布下的屏障牢牢护住神魂,那些冰丝一贴上来,便被无声消融,连一丝缝隙都钻不进去。
玄真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远距离探了半晌,一无所获。
他索性不再藏着,放下手中酒盏,声音平缓,穿透殿内喧闹,直直传到白芷耳中。
“白芷上神,沉睡万年方才苏醒,实属不易。听闻战神殿曾有异象震荡,不少仙友心中存疑,不知上神神魂,是否完整无缺?”
这话一出,大殿里的谈笑声骤然淡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这问题问得相当尖锐,明面上是关切,实则当众逼她自证神魂。
若是回答稍有差池,立刻就会被抓住把柄。
容虬周身气息一沉,正要上前开口替她挡下,白芷轻轻抬了抬袖,拦住了他。
她看向玄真,神色依旧清冷,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大殿。
“神魂若有缺损,我今日便不会站在这里赴天宫宴。玄真上神这般关心我的神魂,是担心我无力镇守战神一职,还是担心当年大战留下的隐患,未能根除?”
不卑不亢,反问回去。
玄真没想到她会直接把问题抛回来,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淡淡一笑。
“上神误会了,我只是出于同僚之间的关切。毕竟战神身负守护三界之责,神魂安稳,才是三界之幸。”
“多谢挂念。”白芷淡淡回应,“我尚且还能执戈御敌,护得住这天地。”
话音落下,她周身极浅的神力微微一漾。
没有攻击性,可属于战神的威压淡淡铺开,殿内不少修为稍弱的仙神,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玄真感受到这股力量,心中暗自掂量。
眼前这人的力量浑厚沉稳,完全是当年白芷的风范,挑不出明显破绽。
可越是毫无破绽,他心底的疑虑越是压不住。
他没有继续追问,缓缓收回外放的神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再说话。
旁边席位上,另外一名白发老仙笑着开口,打算接棒继续试探。
“白芷上神,久闻你通晓三界山川秘境。当年你曾去西荒陨星谷封印魔祟,谷口那块刻着符文的巨石,不知上神可还记得符文的内容?”
又是旧事盘问,专挑只有亲身去过的人才知晓的隐秘细节。
殿内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等着她的回答。
白芷目光平静看向那老仙。
陨星谷的符文,她自然记得。
但她没有长篇大论背诵符文,只是简洁回道:“封印魔祟的符文,作用只为镇煞,记不记得文字不重要,只要封印稳固,邪魔无法出世便足够。”
她本就不是喜好钻研符文文字的人,当年一心只为封印魔物,本就不曾刻意死记符文。
这般回答,完全符合她往日行事风格。
老仙被堵得一时语塞,找不到话继续追问,只能干笑两声,举杯敷衍过去。
几番试探接连落空,殿中不少暗自观望的仙神心思开始动摇。
难道白芷是真的完全苏醒,神魂完好无损?
之前她的变化,难不成也是假的?
可天枢、玄真几人心里依旧没有放下戒心。
他们清楚当年那场大战的惨烈,那样重的伤势,不可能恢复得这般毫无瑕疵。
容虬靠近白芷身侧,低声耳语:“这群老东西,干脆出手打他们一顿算了。迎战的时候没看见他们出面,现在倒好,吃饱了闲的坐在这里试探你。”
“无非就是怕你日后踩在他们头上,让他们彻底没了地位。”
白芷微微颔首,视线缓缓扫过满殿众神。
仙乐继续响起,重新掩盖住殿内暗流。
琼花随风飘落,落在玉石地面上,看着一派盛世祥和。
殿内的喧嚣看似又重新热闹起来,可那些落在白芷身上的视线,半点没有散去。
天枢上神与玄真上神隔着几排席位,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
几番试探皆无功而返,口舌盘问、神识窥探,全都找不到半分纰漏。
可越是这般滴水不漏,二人心中的疑云便越是浓重。
当年神魔大战,白芷神魂受创近乎碎裂,是靠着战神殿本源之力才勉强保住性命,陷入万年沉睡。
按常理,就算苏醒,神魂也该留有旧痕,神力不可能这般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