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有个朋友开棋牌室,缺个看场子的。一个月两万,不用伺候我。”
我看着他。
他说:“你那三万我替你还了,债清了。你想走就走,想留就留,想干点啥就干点啥。”
我说那你呢。
他说:“我再找一个护工。”
我没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我回答,就闭上眼睛,像是要睡觉。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那张老脸。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那些褶子被照得清清楚楚。他眼睛闭着,呼吸很慢,胸口微微起伏。
我忽然发现,他好像比刚来的时候胖了一点。
还是瘦,还是老,还是那几颗黑牙,但脸上多了点肉,没那么像骷髅了。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因为我喂饭喂的。
“我不去。”我说。
他睁开眼。
我说:“棋牌室我不去。”
他看着我,眼睛里那点亮又亮起来。
我说:“我就待这儿。”
他沉默了一会儿,慢慢伸出手,拉住我的手。
那只手干枯枯,热乎乎,跟以前一样。
“小赵。”他叫我。
我说嗯。
他说:“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我说不知道。
他说:“这是让我包养你。”
我愣了一下。
包养。
这词儿我听过。电视上放的,那些有钱人养小蜜,给钱给房给车,小蜜陪着睡觉。都是女的被包养,年轻漂亮的。
没听过男的被包养的。
更没听过被一个瘫子老玻璃包养的。
我低头看着他那只拉着我的手,看着他手背上那些老年斑,看着他指节上那些皱纹。
忽然笑了。
“包养就包养,”我说,“一个月给多少?”
他也笑了,笑出声来,咳了两声。
“你想要多少?”
我想了想,说:“两万。”
他说行。
我说:“管吃管住。”
他说行。
我说:“能不能长点?”
他笑得直咳,咳了半天,摆摆手说这个真不行。
我说那算了,凑合用吧。
他就那么看着我,看着看着,眼睛忽然有点红。
我吓了一跳,问他怎么了。
他摇摇头,没说话,只是把我那只手拉过去,贴在他脸上。
那张老脸糙得很,硌手。
但挺热乎的。
我就这么被他包养了。
说出去都没人信。赵二福,,工地搬砖的,欠一屁股债,让人堵得跟丧家犬似的——现在让一个五十五的瘫子老玻璃包养了。
一个月两万,管吃管住,就陪他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