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考上大学,”苏小雨在信里说,“我就考回广州。到那时候我们就能见面了。”
三年了,这句话她说了很多遍。林暮云把它记在心里,每次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拿出来想想。数学题做不出来的时候,想一遍。英语单词记不住的时候,想一遍。半夜困得睁不开眼的时候,再想一遍。
现在,他和陆明川考上了重点高中。离大学,又近了一步。
“等开学了,”林暮云说,“我们去她学校看看?”
陆明川想了想:“太远了,没钱。”
林暮云沉默了。是啊,太远了。江西在山里,他们在广州。隔着几百公里,隔着无数座山,隔着他们掏不起的车票钱。
“那等她回来。”
陆明川“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林暮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着苏小雨。想着她现在的样子。三年了,她长高了没有?变样了没有?还记不记得他们长什么样?
他爬起来,打开那个装信的盒子。
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三十多封信,是苏小雨三年来写给他的。每一封他都留着,按时间顺序排好。最下面那封,是苏小雨刚走的时候写的,只有半页纸,字迹歪歪扭扭的。最上面那封,是上个月刚到的,写了三页纸,字迹已经工整多了。
他把信一封一封地翻看。有些信他看了太多遍,纸边都卷起来了。但他还是想看。
看到一半,他忽然发现一件事。
苏小雨的信里,从来没有提过她爸妈。
不是完全没有。最开始那几封,她提过一两句,说爸爸在附近工地干活,妈妈在镇上的工厂上班。但后来的信里,就再也没有了。
她只写学校,写小芳,写山上的野花,写冬天的雪。
林暮云忽然有点担心。她爸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还是他们关系不好?
他把这个疑问压在心里,准备下次写信的时候问问。
第二天,他去陆明川家。
陆明川正在收拾东西。他们租的房子也要拆了,得搬到更远的地方去。屋里一片狼藉,到处是纸箱和塑料袋。
林暮云帮着一起收拾。收拾到一半,他看见陆明川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纸箱,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瓶瓶罐罐。
“这些还要吗?”他问。
陆明川看了一眼,说:“要。”
“搬那么远,带这么多东西?”
陆明川没回答,只是把那些瓶瓶罐罐一个一个地拿出来,用旧报纸包好,放进另一个纸箱里。
林暮云看着那些东西,忽然想起这三年陆明川是怎么过来的。
他每天放学就回家,钻进这间堆满破烂的屋子里,做他的实验。有时候林暮云来找他,他就坐在那张破桌子前,用那个自制的显微镜,一看就是几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