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走山路
第二天早上,林暮云是被鸡叫醒的。
不是一只鸡,是一群鸡,此起彼伏地叫,像比赛似的。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睡在那张小床上,陆明川睡在旁边的地上,铺着一床褥子。
他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
江西。石桥村。苏小雨家。
外面天已经亮了,阳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一条的光线。灶台那边有动静,是苏小雨在做早饭。
林暮云坐起来,穿好衣服,走到灶台边。
苏小雨正在煮粥,和昨晚一样的红薯粥。看见他,笑了笑:“醒了?”
“嗯。陆明川呢?”
“还睡。”苏小雨往地上看了一眼,“让他睡吧,昨晚他半夜都没睡着。”
林暮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苏小雨笑了:“我感觉得到。”
林暮云心里一动。他想起那些线,想起他每天晚上让那根白线变亮。苏小雨说的“感觉得到”,是不是就是那个?
他想问,但没问出口。
早饭还是红薯粥,加了点咸菜。吃完之后,苏小雨带他们去看山。
走出屋子,林暮云才看清这个村子。
很小,真的很小。几十户人家,稀稀落落地散在山坳里。房子都是土坯的,黑瓦屋顶,有些墙上有裂缝,用泥巴糊着。路是土路,坑坑洼洼的,前两天刚下过雨,还有些泥泞。
远处是山,很高很高的山。一层一层的,往远处延伸,直到看不见的地方。山上长满了树,冬天叶子落了大半,露出灰褐色的枝干。有些地方有梯田,一层一层的,像楼梯一样,从山脚一直盘到山腰。
苏小雨走在前面,给他们指:“那座最高的,叫大帽山。翻过去就是另一个县。那座矮一点的,叫馒头山,因为长得像馒头。小芳家就在那座山下。”
林暮云看着那些山,心里有点发怵。他从小到大,见过的最大地形就是珠江边的堤坝。这些山,太高了,太近了,压得人有点喘不过气。
“你每天走那个?”陆明川忽然问。
苏小雨点点头:“翻过那座山,就是学校。”
林暮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座不高的山,但也不矮。山路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蛇,在树林里时隐时现。
“走多久?”他问。
“走得快的话,一个小时。走得慢的话,一个半小时。”
林暮云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在广州,每天上学坐公交车,二十分钟就到了。而苏小雨,每天要走一个小时的山路,不管刮风下雨,不管冬天夏天。
“走吧,”苏小雨说,“带你们去看看。”
他们开始爬山。
山路比林暮云想象的还要难走。有些地方很陡,要手脚并用。有些地方很窄,只能一个人通过。有些地方有溪水流过,踩着石头才能过去。有些地方全是泥巴,一脚踩下去,陷到脚踝。
苏小雨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实处。她穿着那双旧布鞋,鞋底已经磨得很薄,但她在山路上如履平地。
林暮云跟在她后面,走得气喘吁吁。他膝盖上昨天摔破的地方还在疼,每走一步都像针扎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