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着苏小雨的话。“有时想走,有时不想走。”想着陆明川的话。“考得好,就有选择。”
他想,也许他们能做的,就是让她考得好。让她有选择。
回广州之后,他给苏小雨写了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苏小雨:我们到家了。路上很顺利,你别担心。你说的话,我们记住了。你也记住陆明川说的话——考得好,就有选择。好好复习,明年见。”
信寄出去之后,他站在邮筒旁边,看着那个绿色的铁皮箱子。
这个箱子,他看了三年多。从初中看到高中,从高中看到大学。每个月一封信,从来没有断过。
他想,以后,也许就不用写信了。
以后,就能见面了。
他转身往家走。
巷子里很吵,有人在吵架,有孩子在哭,有电视的声音。但他心里很静。
他想,快了。
真的快了。
大一下学期
回到广州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原来的节奏。
上课,做实验,自习,吃饭,睡觉。周而复始,一天又一天。林暮云感觉自己像一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不停地转,不停地转。但这次,他转得更有劲了。
因为苏小雨说过的话——“有时想走,有时不想走。”
因为陆明川说过的话——“考得好,就有选择。”
他想让她有选择。
三月的时候,他收到苏小雨的信。信里说,她复读班的模拟考又进步了,全县第二。她说她每天五点起床,十二点睡觉,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做题。她说她累了,但还能撑。她说她想去广州。
林暮云看着那封信,眼眶有点热。
他把信收好,给她回信。写了很多,写实验室的事,写食堂的事,写广州的春天。写到最后,他只写了一句话:“我们在广州等你。”
四月,陆明川打电话来。
“她来信了吗?”陆明川问。
林暮云说:“来了。全县第二。”
陆明川沉默了一会儿,说:“她真厉害。”
林暮云点点头,虽然陆明川看不见。
“你那边怎么样?”他问。
“还行。进实验室了,跟着师兄做项目。”陆明川说,“研究基因编辑。”
林暮云愣了一下。基因编辑,陆明川从初中就开始想的事。现在他真的在做了。
“厉害。”他说。
陆明川没接话,过了一会儿说:“我想帮她。”
林暮云没明白:“帮她什么?”
“钱。”陆明川说,“她复读要钱,上大学要钱。她一个人,哪来的钱?”
林暮云沉默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苏小雨在信里从来不提钱的事,她只说学习,只说考试。但他知道,钱一定是个问题。她爸走了,她一个人,房子虽然修了,但吃饭要钱,上学要钱,什么都得钱。
“怎么帮?”他问。
陆明川说:“我申请了奖学金。一个月八百。够寄一半给她。”
林暮云愣住了。他自己也申请了助学金,一个月五百,刚好够吃饭。但如果省一省,也能省出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