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手术室,病人家属围上来,问怎么样。她说手术很成功,但后续还要观察。家属哭了,跪下来要磕头。她赶紧扶起来,说不用这样,这是我的工作。
回到办公室,她坐下来,打开手机。
有一条未读微信。陆明川回的。
“我尽量。”
就三个字。和每年一样。
她看着那三个字,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她给他回:“好。我等你。”
发完之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雨停了。太阳出来了。桂花树的叶子上还挂着水珠,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她想,也许今年他能回来。
也许。
决定
纽约的冬天格外漫长。
陆明川站在实验室的窗前,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这已经是今年冬天的第十场雪了。街道上的积雪堆得厚厚的,行人都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匆匆走过。
他手里握着一封信。
不是电子邮件,是真正的信。白色的信封,上面贴着一张中国的邮票,寄件地址是江西省某县。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字迹——是苏小雨的。
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几行字。
“陆明川:
我爸走的时候,我想过很多次,这辈子值不值。一个人在山里,没有父母,没有亲人,但我不后悔。因为我知道,有你们在。
二十年了。我们认识二十年了。
我不知道你那边是什么季节,什么天气。但我知道,不管你在哪儿,不管我在哪儿,我们都在想对方。
今年过年,能回来吗?
我想见你。
苏小雨”
他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雪还在下。远处有几只鸽子飞过,在灰蒙蒙的天空里变成几个黑点。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雪天,她站在那间土坯房门口,穿着那件红棉袄,看着他们。
那是他第一次去江西。第一次看见她一个人生活的地方。第一次真正明白,这些年她是怎么过来的。
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人,他放不下。
十年了。
他在美国待了十年。从一个博士后变成了副教授,从一个人变成了一个实验室。他做了很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发了很多论文,拿了很多项目。他证明了自己,也实现了梦想。
但他也失去了很多。
错过了她的每一次生日,错过了她每一次手术后的疲惫,错过了她每一次想见他的时候。
手机响了。是林暮云的微信。
“决定了吗?”
陆明川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回:“决定了。”
林暮云问:“什么决定?”
陆明川说:“回去。”
林暮云没再问。但陆明川知道,他一定在那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