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三天三夜。从第一天早上开始,就没停过。噼里啪啦的,砸在窗户上,砸在屋顶上,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片水花。街上很快就积了水,深的能没过脚踝。公交车停了,地铁也关了,很多人被困在家里出不去。
林暮云被困在实验室里。
不是走不了,是实验做到一半,走不开。他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心想这下完了,今晚回不去了。实验室里有个折叠床,平时偶尔用用,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做到晚上九点多,实验告一段落。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走到窗前。
雨还在下。窗外黑漆漆的,只有路灯发出昏黄的光,照着密密麻麻的雨丝。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暴雨。
那是小学的时候。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下午,天突然黑了,然后就下起了大雨。他和陆明川没带伞,站在学校门口等雨停。后来苏小雨也来了,她也没带伞。
他们三个就那么在门口站着,看着雨哗哗地下。
后来雨小了一点,苏小雨说要回家。他和陆明川送她。走到那条巷子里,陆明川掉进了窨井里,是他和苏小雨一起拉上来的。他记得苏小雨蹲在地上,给陆明川包扎伤口,雨水把她的头发淋得一缕一缕的,贴在脸上。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三十多年了吧。
他拿出手机,给苏小雨发了一条微信。
“记得那年暴雨吗?”
等了不到一分钟,苏小雨回:“记得。你差点把陆明川弄丢了。”
林暮云笑了。
“不是我弄丢的,是他自己掉进去的。”
苏小雨回:“反正最后是我们一起拉上来的。”
林暮云看着那行字,心里暖暖的。
他又发了一条:“你那边下雨了吗?”
苏小雨回:“下了。江西也在下。”
林暮云问:“大吗?”
苏小雨回:“大。医院门口都积水了。”
林暮云愣了一下:“那你怎么回去?”
苏小雨回:“不回去了。值班室有床,将就一晚。”
林暮云说:“我也是。困在实验室了。”
苏小雨发了一个笑脸。
“我们还挺有缘的,”她说,“同一天被雨困住。”
林暮云看着那个笑脸,笑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们也是这样,隔着几百公里,在信里聊着各自的生活。那时候没有手机,没有微信,只有信。每个月一封,要等很久才能收到。
现在多方便。发个消息,几秒钟就到。
但那种等待的感觉,他偶尔还是会想起。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陆明川的微信。
“听说你们那边下大雨?”
林暮云回:“下了三天了。困在实验室出不去。”
陆明川问:“吃饭了吗?”
林暮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陆明川就是这样,关心人的方式永远这么直接。
“吃了。泡面。”
陆明川回:“那不行。”
林暮云问:“你那边呢?”
陆明川回:“没下雨。刚做完实验,准备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