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雨说:“你说,我们老了以后,会是什么样?”
林暮云想了想,说:“就这样吧。”
“哪样?”
“坐在一起,晒太阳,喝茶。”
苏小雨笑了。
陆明川在旁边说:“可能走不动了。”
苏小雨说:“走不动就坐轮椅。你推我,我推你。”
林暮云笑了:“那得买三个轮椅。”
苏小雨说:“买。一人一个。”
陆明川嘴角动了动。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那天晚上,苏小雨躺在床上,想着白天的事。想着他们守着她,想着他们担心她的样子,想着他们说的话。
她想起很多年前,一个人在江西的时候,也生过病。发烧,烧到三十九度多,一个人躺在床上,连杯水都没人倒。那时候她想,要是他们在这儿就好了。
现在他们在了。
真的在了。
她笑了,闭上眼睛,睡着了。
最后的时光
日子过得很快。
快得好像昨天他们还在珠江边拍第一张照片,今天就已经拍了二十张了。快得好像苏小雨刚搬来广州的时候,头发还是黑的,现在已经是花白的了。
他们老了。
林暮云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走路没有以前快了,爬楼梯会喘。但他还是每天去实验室,还是坐在显微镜前,一看就是几个小时。
陆明川瘦了。他本来就不胖,老了之后更瘦了。背有点驼,走路的时候要拄着拐杖。但他还是每天早起,做五十个俯卧撑,虽然现在只能做二十个了。
苏小雨也老了。她的腰不好,坐久了会疼。眼睛也花了,看书要戴老花镜。但她还是每天做饭,还是每年八月十五号做月饼,还是每年在那张照片上多一个人。
那本《那些年》出版之后,她收到很多读者来信。有人说看得哭了,有人说想起了自己的亲人,有人说谢谢她写出这些故事。她把那些信一封一封地收好,放在一个盒子里,和以前那些信放在一起。
“又多了一盒。”林暮云说。
苏小雨笑了:“是啊。这辈子攒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那年的八月十五号,是他们定下约定的第二十年。
早上起来,苏小雨照例做月饼。她做不动了,坐着揉面,揉一会儿歇一会儿。林暮云在旁边帮忙,陆明川坐在椅子上看着。
“老了。”苏小雨说。
林暮云点点头:“老了。”
陆明川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
月饼做好了,还是那个味道。莲蓉的,蛋黄的,五仁的,豆沙的。他们一人吃了一个,剩下的装起来,留着以后吃。
下午,他们去珠江边散步。
走得很慢。林暮云扶着苏小雨,陆明川拄着拐杖跟在旁边。走一会儿歇一会儿,走到那个栏杆前,用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
苏小雨趴在栏杆上,看着江面。
江水还是那样,浑黄浑黄的,慢吞吞地流着。远处的船还是那样,一艘接一艘,亮着灯,慢慢移动。夕阳照在江面上,金光闪闪的。
“拍照。”她说。
她拿出手机,递给旁边一个年轻人。年轻人接过手机,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