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声都停了,她以为撒谎被拆穿,足足十多秒后,却听陆明漪轻声道:“行,你好好适应,有事可以问我。”
“嗯嗯。”
她这样应着,却有意减少主动联系陆明漪的频率,不再像从前那样,什么芝麻小事都找陆明漪撒娇纠缠。
初中毕业的暑假,家里为了给她庆祝,带她去欧洲玩了一趟,回程在港城中转。
她在临时落脚的酒店厅堂,见到了陆明漪。
彼时,她正抱着伴手礼,等酒店的车送她去卫家公馆,给同样回国的卫垂婉送礼物,谁知商务车开到跟前,里面却坐着陆明漪。
女生单手支着下颌,一袭黑白格裙覆过膝盖,窗外橙黄日光漫进来,勾出她肩颈到锁骨的劲瘦轮廓。
她垂眸看来,连光线落在她脸上都显得安静,黑眸沉静,难辨情绪。
谢晚菱记得不久前跟她有视频。
现在见到,才发现真人与镜头相隔时截然不同——
比镜头里更冷,气质更淡,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势也更明显。
这么久不见,她第一反应还是笑,身体本能朝女生走近几步,到车门边才想起,陆明漪不一定是来找她的。
尴尬令她捏紧礼品袋,直到陆明漪冲她挑眉:“不是去卫家公馆?不上车?”
她低头钻进车里,车门合上时,又揉了揉耳朵。
怎么声音比电话里还好听?
清而亮,像夏天山林的溪,她怀疑陆明漪从小提琴手改乐队主唱了。
怔愣间,陆明漪掌心递到她眼底:“这么多东西不重?给我。”
她喉咙滚动,盯着那只手掌:“不、不重,就是看着多,都很……”
轻字没说完,陆明漪把东西一股脑从她怀中拎走,手指用力时,青筋微凸,这人力气好像又变大了……
意识到盯着人看太久,她红着耳朵没话找话:“姐姐,是不是最近瘦了?”
“还知道关心我?”陆明漪瞥她:“以为你这么忙,早忘了我是谁。”
她错觉般听出一股怨念,脸红得更厉害:“没有,今天不就要来找姐姐?”
“只找我吗?”
“……也、也找卫阿姨。”
“呵。”
她还没琢磨明白陆明漪这声“呵”是什么意思,车辆抵达卫家公馆,女生带她去见卫垂婉,正值周末,其他卫家长辈也在。
长辈们聚一起做点心,招呼她过去尝尝,云澜捏捏她耳朵:
“别人家小孩都小时候好看,长大普通,晚晚还能越长越漂亮,果真是个有福气的。”
她笑弯眼睛谢谢外婆,卫垂婉听见她随着陆明漪叫外婆,眼底笑意更深:
“听说晚晚去欧洲玩了?怎么不来美国?下次直接来,也算提前熟悉自己家,以后方便。”
其他卫家人笑眯眯地应:“是啦,去那边直接住自己家嘛。”
自己家……
她听得愣住,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其中意思,琥珀色眼瞳眨了眨,下意识看向附近的陆明漪,薄薄眼尾泛起红。
陆明漪低着头,不知道是听见了懒得理,还是装作没听见。
她咬了咬唇,听见外面车声,转移大家注意力:“我爸妈也到啦,我带他们过来。”
霍山岳早上有个紧急会议,她等得不耐烦,才先出门。
南栀和卫垂婉在客厅笑着聊天时,她在卫家公馆院子里,看着捣藕粉的石臼,想玩,却发现陆明漪还站在旁边,低头刷着手机。
她以为陆明漪是不好意思单独丢下客人:“姐姐,你今年大四毕业,是不是特别忙?你忙你的就好,不用管我。”
陆明漪将屏幕翻给她看,全是英文网页:“已经在忙了。”
那怎么不回屋忙?非得在这晒大太阳?
陆明漪睨着她,日光下声音却凉如水:“怎么,我在这碍着你了?”
她使劲摇头:“不是不是,我就是觉得房间里比较安静,不会打扰你的事。”
“我做事在哪都不打扰。”
谢晚菱听过,陆明漪考伯克利的时候成绩特别优异,在校四年绩点特别好,导师推荐她办独奏会,还有百年品牌赞助她。
现在听陆明漪这么说,她也不好再劝。
中午吃饭时,她才知道今天是卫家二姨的生日,卫府佣人今天放假,又赶上霍家来做客,厨房里忙不过来,长辈们随口叮嘱:
“明漪,你有空吗?要不你去门口那家蛋糕店取下蛋糕,把晚晚也带上,跟她多说说话。”
她想说自己不是小孩,可以自己玩,陆明漪已然应下,黑眸朝她看来,她只能跟过去。
港城夏天有海风吹,依然很热,卫家公馆的玉兰花开得绚烂,空气馥郁,她专挑树木阴影走,看见一段没太阳的路时,踟蹰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