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640章 悲尽方逢生息在（第1页）

狂喜席卷心神，白逸之片刻不敢耽搁，小心翼翼将她渐渐回暖，恢复生机的身躯轻轻放平在枕上。随即猛地转身，扬声朝外高声急唤：“速传医者入帐！即刻前来诊治！”

遣人过后，他快步折返床前，重重落座榻边。垂眸凝望，唐浔韫苍白的眼角已然泛起浅浅薄红，朦胧涣散的眼眸虽未全然清亮，却正牢牢凝望着自己，寸寸不离。

压在人心口整整一日一夜，几乎将白逸之彻底压垮的绝望。在这一刻轰然碎裂，只觉天光破暗，绝境逢生，所有的寒凉悲戚尽数消散，唯余失而复得的滚烫与庆幸。

他俯身凝眸，目光灼灼锁住榻上之人，指尖克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轻轻抚上她终于褪去冰冷，渐复温软的脸颊。眼底翻涌着劫后余生的悸动与绵长深情，滚烫泪水便毫无预兆，再度夺眶而出。

唐浔韫望着他鬓边刺眼的霜白，眼底浓重的沧桑，心头亦是酸涩翻涌，心疼翻云覆雨一般涌上喉间。

她多想抬手抚一抚他的白发，可身躯虚弱无力，连抬手的微薄力气都全然无存。指尖堪堪扬起，刚刚触及白逸之温热的脸颊，便被他滚烫颤抖的掌心稳稳包覆，牢牢握紧。

隐忍许久的泪水，终于顺着她朦胧的眼眸缓缓溢出，纵然视线模糊不清，万物失色，她的目光依旧执拗专注，紧紧凝着眼前之人，分毫不肯转移。

她执着重复着方才的问句：“白大侠，你还未回答我的问题……倘若我真的失了神智，愚钝痴傻，从此懵懂度日，顽劣任性。你还愿意……心甘情愿，被一个傻子欺负一生吗？”

听罢此言，白逸之眼底泪水愈发汹涌滂沱，肆意坠落，可唇角却扬起了极具释然的温柔。

他凑近毫厘，深情不渝，应道：“愿意！我愿意！白大侠愿意永生永世都听候唐神医差遣！此志不渝，至死不渝！”

村庄乡道之间枝叶簌簌，阮月循着引路小将的足迹策马疾驰，日夜兼程不敢有片刻停歇。山道崎岖，路途遥远，她披星戴月，整整两日马不停蹄，方才堪堪抵达这片邻城战地驻地。

一身素色简衣沾满风尘，鬓发微乱，连日来悬于心口的大石始终高悬不落，满心皆是对韫儿吉凶的牵挂与焦灼，方寸从未安宁过半分。

林间灌木丛生，阮月抬手快步拨开交错枝桠，步履仓皇穿过层层林荫，直奔腹地军营大帐而去。

前方营帐已然清晰入目，引路的小将则快步上前，垂首轻声禀道：“娘娘，白英雄便在这帐中歇息。”

终于行至目的地，阮月已然翻身下马，还来不及整顿满身风尘，便平复下急促气息，心中万般焦灼催促着她快步向前。

斜阳晚照，暖光细碎斑驳落于营帐帘幕上，她一步未停，抬手猛掀开帐帘，仓促踏入帐中。

入目第一眼，便直直落在白逸之身上。阮月脚下一顿，不过短短几日未见，往日清雅温润的师兄竟已两鬓染霜，青丝掺雪。

丛生的霜白突兀刺眼，历历分明，历尽悲恸的沧桑尽数凝于眉眼之间，苍老得猝不及防，令人心口骤痛。

“师兄！”她轻声急唤，眸光顺势垂落，越过他紧绷憔悴的眉眼，落在怀中安然倚靠的少女身上。

见唐浔韫静静倚在他怀中，双目轻垂，长睫覆眸。虽面色苍白羸弱，周身皆是大病初愈的孱弱，却绝不是此前复命小将口中的生机断绝模样。

尚有呼吸浅浅起落，温热萦绕周身。一瞬间，连日压在心底，日夜煎熬的绝望悲恸轰然崩塌，四散烟云。

巨大的狂喜与庆幸轰然撞入阮月心头，她浑身气血翻涌，连双膝也微微发软，整个人僵立原地，一瞬之间几乎不敢相信眼底所见的光景。

她下意识往前挪出半步，心头万般雀跃，却又生怕脚步过重，惊扰了好不容易死里逃生的人儿，便硬生生收住步履，屏息凝神。

眸光牢牢锁在唐浔韫清瘦苍白的脸颊上，一瞬不移，反复确认，贪婪捕捉着她眉眼间微弱却真切的生机，眼底酸涩滚烫，温热热泪瞬间涌上眼眶。

许是听闻了熟悉温柔的声音，榻中人睫羽轻轻颤栗，费力地转动双眸，循着声源望向帐前伫立的阮月。

苍白唇边微微上扬，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气若游丝呼唤一声：“姐姐……是姐姐……”

这一声轻唤温柔如初，霎时击溃了阮月所有隐忍。她鼻尖骤然一酸，滚烫热泪再也克制不住，连绵不止落了下来。

她放轻所有步履，徐徐走近榻边，万千情绪翻涌纠缠：“韫儿……我的韫儿……你受苦了……”

身侧，白逸之微微颔首致意，臂膀依旧稳稳环护着怀中人，寸寸不曾放松。

历经大起大落的眼底，惶急余悸尚未散尽：“韫儿方才堪堪苏醒，身子亏虚过甚，周身经脉也损耗严重，经不起半点扰动，需静心静养……”

“好……好！太好了！”阮月连连应声，指尖覆上唐浔韫的掌心。直到触到真实的温热，缓缓流转的体温，悬了数日的心，终于在此刻彻底落地，安然归位。

她肩头微微耸动，压抑的哽咽低声漫出喉咙，热泪一滴接一滴砸在锦被上。掌心紧紧攥着唐浔韫的手，反复收拢，牢牢握紧，生怕这失而复得的温暖，转瞬便成泡影。

抬眸再度望向白逸之鬓边的皑皑霜华，满目的沧桑憔悴，千言万语盘旋喉间，最终化作一声无声长叹。经此生死一关，他们都熬得遍体鳞伤……

唐浔韫望着为自己落泪动容的阮月，心底万般温热酸涩交织翻涌，想要开口柔声宽慰，奈何万般话语皆凝在喉间，无力吐露分毫。

唯有豆大的泪珠顺着眼角滚落，积压数年的委屈，漂泊的孤苦，此刻倾泻而出，在心间汇成了一片静默银河。

失而复得的庆幸仍然绵绵密密萦绕心头，久久不散。阮月强行压下汹涌泪意与翻涌心绪，凝神定气，抬手轻轻搭在了唐浔韫腕间，细细探查起脉象。

脉息虽依旧细弱虚浮，不及常人沉稳，却已然起落有序，生机绵长。

她心头彻底安稳，亦知此刻在彼此心中，都有千言万语等待着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