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一声脆亮的马鞭在?御街上空响起。
长?公主?叫停了?游行队伍。
云无择与另外两位胜出?之人,翻身下马,以军礼跪拜在?长?公主?车马前。
三人中,只有云无择一人是随长?公主?从?西境回来参加武举比试。只是戍边将士众多,云无择一小小校尉并没有机会见过长?公主?殿下。
即便他立功无数,中间隔着云泥之别的身份悬殊,长?公主?也只听说过此人,并依例赏赐些东西罢了?,仅此而?已。今日是云无择第一次见长?公主?。
三人垂首低眉恭敬跪于御街青石板。
长?公主?端坐马上。她略过云无择,同另外两人闲谈起来。姓甚名谁,家自何处,今后有何打算。
云无择明?白长?公主?这是器重两位将士,所以自己?只一旁安静听着。
良久,长?公主?不再说什么。司礼监之人以为长?公主?接见结束,正准备鸣锣开道继续向前,地上三人也谢恩起身。
“你便是云无择?”长?公主?唤住人。
“是。”云无择重新行礼,“末将云无择拜见公主?殿下。”
“抬起头来。”
长?公主?马鞭轻敲车窗,示意车内人仔细瞧着些,不过等云无择这张脸映入她眼眸的一瞬,长?公主?的呼吸倏忽一滞。
这眉眼,这神情,倒像是哪里见过一般。
游行
“你姓云?”
长公主华羿的视线,在云无择身?上扫了个来回,最终停在眉眼处。
这份莫名的熟悉感,让她有些心绪不?宁。仿佛隔着?时间的尘埃,早年的一位故人正透过眼前这双眸子,直直看过来。
十八九岁的少?年,猿背蜂腰,飒爽英姿。可?以确定的是,华羿并不?认识眼前少?年。
少?年双手?抱拳,单膝跪地,端正尔雅。虽为武将,难掩书?卷气。体格敏健,眉目却?清澈谦和。一身?月白衣衫,兽面纹饰缭绕其上,文质彬彬且侠骨铁血的儒将之风跃然面前。
“令堂叫什么名字?现居何职?”
云无择只道是寻常闲话,不?觉有他,目不?上视,仍规规矩矩行着?礼:“末将是遗腹子,从未见过父亲。阿爹云鹤年,乡野白衣。”
“云、鹤、年。”
长公主华羿口中喃喃,眼角压了压。她并不?认识任何云姓之人。但马前人眉眼的熟悉感,这种裹挟风沙的似曾相识……
“听闻你拒绝了圣上的……好意?”
华羿没明说,云无择自?然清楚这“好意”所指何事。
他视线垂得更低,看定马蹄下?的青石板:“是末将人轻福薄。恐怕委屈了天家贵人。”
长公主华羿心头?皱了皱,她看似不?经意摩挲着?手?中马鞭,实?则暗自?压制一份说不?出的苦闷。
都道“榜下?捉婿”是世间一大?美事。当真如此?么?
说的好听,这是才子佳人永结同心。一旦撕开这层富丽堂皇的面纱,底子不?过是年少?才华与财富权势的一场光鲜亮丽的交易。全是利益算计罢了。
随着?阅历增长,华羿越来越看淡了。所以当别人还拿云无择有意拒绝赐婚之事,风言风语、大?做文章时,她倒觉得此?人豁达通透,胆识过人,绝非等闲之辈。
换做别人游行,或许今日她便不?来了。当来,她之所以答应御街驻马,还是因为身?后马车中人。
她微微回头?,看见车帘微微掀起的一角,笑?着?摇了摇头?。至少?,云无择过了她这一关。至于今后两?人能否拧成这股缘分,那就看二人本事了。至少?马不?喝水强按头?这事,她堂堂长公主做不?出。
“今日一举夺魁,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长公主轻勒缰绳,这是她打算结束这次谈话的信号。
云无择忽而腰背挺得更正,声量也稍稍高起来:“末将此?前在西境戍边,于长公主麾下?效力。能有今日荣耀,也是长公主栽培之力。只求今后仍能允许末将在西境效力,尽犬马之劳。”
长公主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她忽地挥鞭,将即将探出车窗的脑袋给吓了回去。
云无择的游行队伍在长公主车马前,停了足足一炷香时间。或许更长。
这一炷香的时间,在京城百姓瞩目下?,当朝长公主停车驻马与新晋武状元御街谈笑?风生,这等花边新闻够编排好几场精彩绝伦的话本子了。
“长公主和武状元都说了些什么?”
多数人根本听不?清现场聊了些什么,伸长脖子四处打听。好像离得远,自?己听不?见是人之常情,但站在自?己身?边之人一定听见了,且听得明明白白。
“长公主想封云校尉做将军!”他人眼神带光,说得情真意切,“不?过云校尉拒绝了。说自?己年纪尚轻,还需再多锤炼几年。”
“我听到的是,长公主有一个年轻貌美的世家小姐要指给这武状元。武状元的意思是,等他当上了将军定来迎娶这位小姐。”
大?家吵吵嚷嚷,互不?相让,都说自?己听到的是真。
当然这类消息不?一而足。听到的人也都当了真。之后再添油加醋、以讹传讹散播出去。今后一年或者今后三年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话题都有了。
散布人群中的骆家眼线,在各种流言蜚语中交换着?眼神,不?时派人回去将现场之事,一五一十报给骆睦。
骆睦额头?紧锁,着?人看着?他家那位祖宗。骆耀祖因败给云无择,已经在京中宅子里闹了好几日了。骆睦心烦,派人看好他,不?闹去大?街上丢人,其他想怎么作就怎么作吧。等他心中这股怨气散了,也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