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游的闷响一层压着一层,像有整座山从河道里滚下来。
陈七还压在铜柄上,脚下石阶已被震得发颤。
他望一眼南岸木棚,又望一眼刚刚扳正的药船,嘴唇动了动,竟半晌没有出声。
木棚下堆着药箱,几个伙计刚避进棚影里。
若立刻把西闸关死,水头会被挡在闸前,药船照旧陷回浅石;
若将闸门全放,回水直扑南岸,棚子和棚下的人都无处可躲。
青甲头领立在余闸高处,披风被风鼓起一角。
‘王府开一回口,什么水、什么路都能给你们。’他声音不高,偏能越过轰鸣,‘郡主若还认那块牌子,何必叫这些人拿命赌?’
赵敏手肘还在渗血,闻言只抬了抬眼。
她没有去看那人手中的凭牌,先将一个险些被水雾挤倒的药铺伙计推到石壁边。
‘陈老爹,闸能再动多少?’黄蓉已走到铜柄旁。
她裙角湿了大半,却没有往后退。
陈七盯着闸叶间翻涌的白沫:‘再开半扣,水能拆成两股。
可南岸得有人把头一撞的力卸了。’
黄蓉回头,目光落在木棚上。
棚顶是新钉的,最外两块长板却只是防雨用的薄杉木。
‘陈七,开半扣。’
陈七一怔。
‘河是大家等回来的,不能又锁回去。’黄蓉道,‘南岸的板,借我一借。’
她不等谁答话,踩过水线,朝棚下的商贩一招手。
‘最外两块,先拆。
不是拆棚逃水,是放到水上去。
肯出手的跟我来,货先往石基上垫。’
卖布的汉子抱紧湿了边的包袱,脸上发白:‘棚一拆,夜里怎么,’
‘夜里还有墙和人。
现在不拆,连人带棚一起走。’黄蓉说得又快又利,手已扣住一根斜钉。
那汉子咬了咬牙,把包袱塞给身后的少年,抄起撬棍。
另两个商贩也扑上去。
木钉一颗颗松开,薄板刚抬起,水头已越过石滩,撞得棚柱哗啦直响。
陈七闷喝一声,双臂向下压去。
铜柄一点点转开,西闸没有大张,只裂出比先前更阔的一线。
急水被闸叶劈开,左边扑向河湾,右边仍贴着南岸卷来。
‘板别横着!’王语嫣站在船侧,指向药船船尾,‘顺水送下去,让船尾借它转,不要和水头顶住!’
老船娘听懂了,篙杆往下一沉。
黄蓉和商贩把第一块棚板推入水里,杉木先被浪打得翻了个面,随即顺着回水斜斜滑向药船。
船尾碰上浮板,猛地一顿,原本要被推向南岸的势头竟偏开半尺。
‘再来!’船娘喝道。
第二块板也放了出去。
水声扑在每个人脸上,连喊话都像被揉碎。
两名年轻骑士早已各压住一根绳位,肩膀被绳索勒得发青,却谁也没有松。
周青脚下一滑,另一人立刻屈膝顶住他后背。
赵敏没有等人来扶。
她从石壁边掠到闸下窄道,一把拦住抱着药箱往船埠挤的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