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看着他。
“你拼尽了。”
“可惜。”
“你拼到最后一口气,也够不到我。”
守一没有答话。
他把手伸到腰间。
那只石葫芦一直挂在那儿。灰扑扑的,看不出是石头还是别的什么。
他把它解下来,托在掌心。
“智”的目光落在那只葫芦上。
然后山上的风停了。
不是停。
是被吸走了。
葫芦口朝上,天边的云开始往一个方向卷,卷成漏斗,一圈一圈往下收。原本正在褪色的天,忽然暗了一截。
星星出来了。
大白天,星星出来了。
满山的草木同时朝一个方向伏下去。松针、草叶、石头缝里的苔,全都低下去,贴在地上。
葫芦表面那些细纹一道一道亮起来,一条一条,紫的,金的,隔着皮都看得见。
宝光从葫芦口溢出来,把整座山罩在里面。
远处的城市,灯火暗了一下。
不是全灭。
是所有的灯,同时矮了一截,像被人从上面按了一下。
“智”第一次往后退了半步。
“这是何物?”
守一把葫芦托高了一点。
“此乃天尊之宝。”
“紫金红葫芦。”
“智”的眼皮跳了一下。
守一站直了。
他驼了几十年的背,一点一点挺起来。散下来的白发往上飘,皱纹从眼角开始平下去。
他站在那儿,还是那身破道袍,还是那双沾泥的布鞋。
可“智”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座山矮了。
“收。”
葫芦口亮起一道光。
守一没有喊“收”这个字,他说的是“敕”。
那道光从葫芦口喷出来,不是射,是铺。半座山都被罩在里头。
“智”抬手去挡。
那光碰到它的光晕,光晕缩了一圈。
“这火不烧肉身。”
守一的声音从光里传出来。
“它烧的是魂。”
“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