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豆与屏保
冬日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吝啬地洒进房间,在酒红色的被面上投下一道冷白的光带。
李桥夏是被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惊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昨晚後颈那温热的气息,发丝上若有似无的柔软触感。
以及随之而来的丶几乎让他窒息的慌乱,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瞬间将他淹没。
他猛地睁开眼,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连呼吸都屏住了。
身侧的位置是空的,被子被掀开一角。
残留着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那清爽的雪松气息。
李桥夏几乎是弹坐起来,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地蹦跶。
他环顾四周,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浴室传来隐约的水声。许之舟在洗澡。
巨大的尴尬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攫住了他。
怎麽办,装作不知道?
可那感觉太真实了,不可能是错觉!
质问?
万一…万一真是自己想多了,或者只是不小心碰到,那岂不是显得自己很自作多情,还破坏了兄弟情谊?
他烦躁地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眼神飘忽不定,最终落在了床头柜上——许之舟的手机正安静地躺在那里充电,屏幕是黑的。
就在这时,浴室的水声停了。
李桥夏像受惊的兔子,飞快地躺回去。
用被子把自己蒙了个严严实实,只留下一双眼睛紧张地盯着浴室门口的方向,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许之舟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身上带着氤氲的热气和水汽。
他一眼就看到床上那团把自己裹成茧丶只露出一双写满“我很紧张但我假装睡着了”的眼睛的人。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又恢复成惯常的温和平静。
“醒了?”
许之舟的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很自然地走到床边,拿起自己的手机查看消息。
他似乎完全没察觉到李桥夏的异常,神态自若得让李桥夏几乎要怀疑昨晚的一切真的是自己的幻觉。
“嗯…嗯!”
李桥夏含糊地应了一声,慢吞吞地坐起来,眼神躲闪着不敢看许之舟。
“几点了?是不是该回学校了?”
“还早,不到八点。”
许之舟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处理着信息。
就在他准备放下手机时,屏幕因为长时间未操作,自动进入了屏保状态。
李桥夏的目光下意识地追了过去。
屏幕亮起。
屏保照片并非什麽风景名胜或抽象艺术,而是一张显然有些年头丶甚至带着点模糊和噪点的照片。
照片上,是三个脏得像刚从泥坑里捞出来的小男孩,并排站在一棵老槐树下,对着镜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中间那个叉着腰丶一脸“我是老大我最牛”表情的,正是童年李桥夏。
左边是咧着嘴傻乐丶缺了一颗门牙的杜小豆。
而右边那个,虽然小脸上也蹭着泥点,但眉眼精致,努力学着中间“老大”的样子挺着小胸脯的,正是年幼的许之舟。
照片的背景,就是管镇那片他们曾经疯跑丶掏鸟蛋丶玩弹珠的小树林。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三个无忧无虑的孩子身上,定格了最纯粹的童年时光。
李桥夏瞬间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