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件裲裆。
裲裆前后两片,肩上用皮带连接,穿在贴身衣物之外,若出汗了,可以很方便地将它脱去。这件裲裆由上品蚕丝制成,轻薄透爽,如烟雾般飘逸,又用金线、银线和五彩丝线绣出了一只孔雀,针脚繁复密丽。
裲裆这种服装本身很常见,自天子至于庶民皆可穿。
但眼前这件裲裆华贵至极,必是达官贵人所有的。
而且,孔雀珍异,本非中土所有,大多是从西域和天竺传来。杨铮寂不由得想起,京兆尹宇文德仁家中就豢养了一只孔雀。
因为京兆尹的小儿子宇文康雅十分喜爱孔雀。
宇文康雅还派木匠造了一个带滑轮的鸟栖架,闲来无事便带着孔雀出门,四处游荡,招摇过市。若有人嘲笑他和他的孔雀,他带着家丁当街就打。
当然,打人之事被他的父亲摆平了。他从前甚至还强抢过民女,也被他那有能耐的父亲摆平了。就因为他姓“宇文”,与皇帝沾亲,又做了京城的父母官。
长安人知道这些荒唐事,皆戏称宇文康雅为“孔雀小明王”。
杨铮寂心想,难道这件裲裆,是“孔雀小明王”的吗?
孤证不立,总要尽快查验尸体才好。
然而处处都有何佼月这厮掣肘。
此时何佼月正在同布宪司的僚属交谈,与杨铮寂相隔甚远。
奈何杨铮寂的耳力太好,清楚地听得她说:
“你们的上官,也无甚前途,与其帮他做事,还不如帮我呢。”
杨铮寂的副手金励,闻言当场怔住了,支支吾吾道:“这个,杨大人呢,杨大人他武艺高超,查案才能也高超,前途,前途应当,应当也是亮堂的吧……”
何佼月:“就快到头了。忤逆我就是罪过。我要让言官弹劾他。”
金励:“啊,何至于此呀尚宫大人?”
何佼月:“你再忤逆我,我让言官连你一起弹劾。”
金励:“……”
真是不遗余力地泼脏水。
杨铮寂多看她一眼都嫌脏,薄唇翕张,吐出轻蔑的几字:
“沐猴而冠。”
她和齐国的陆令萱、穆提婆之辈毫无分别。
大周的法制绝不能受此等奸佞祸乱。
好在杨铮寂有的是办法和手段。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周遭,一双眼敏锐如鹰隼,飞快地掠过所有人。
那个把守尸体的壮硕禁军将领,抬手擦了一下额角的汗水。
时机正好!
杨铮寂疾步冲向禁军将领,肘击之后锁拿其枪杆、倏地打落在地!
他又挥臂格挡开那将领的攻势,顺势抱死其手臂、疾速拖行数步,扳步一拧、腰背狠甩过,将那壮硕如牛的将领,过肩摔在地上!
轰隆!
一声钝响,如山崩地裂!
那壮硕的将领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怒骂:
“啖屎鼠辈,岂有此理!”
杨铮寂一脚踹走石块,扬手掀起白布,拉开死者衣襟!
尸体,终于暴露于天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