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涸的湖底散发着泥腥气。
碎石滩上,那截玉白色的断手静静躺在烂泥堆里。
脚步声啪嗒啪嗒踩碎干硬的泥壳。
阿草两只手提着杀猪刀,裙摆兜着大堆灵石,迈着细腿跑得飞快。
她蹲在断骨旁边,刀尖挑起那截指骨甩了甩上面的黑泥。
“哎哟,大侠快来看!”
阿草的小嗓门又尖又脆,在空旷的湖底传出老远。
“这死人骨头的大拇指上套着个绿石头箍子!”
“水头透亮得很,瞧着比府城绸缎庄老板娘戴的还要绿上三分!”
阿草两只眼睛弯成了细月牙,手里的炭笔在衣角飞快记下一笔。
“拿去府城当铺,少说能当一百两雪花银!”
她伸出干瘦的小手,捏住那枚墨绿色的玉扳指,硬生生从玉化的指骨上拔了下来。
王金蟒挺着圆滚滚的肚子,站在岸边探头探脑。
“管事奶奶好眼力!”
王金蟒扯着嗓门拍马屁。
“这老骨头埋在地底下不知多少年,身上的玩意儿肯定都是老物件!”
楚风光着膀子从后面踹了王金蟒一脚。
“滚一边去,别挡着道。”
楚风手里提着瓦刀,冷笑着说道:
“千年前的玉髓扳指,拿到识货的修士拍卖场上,起步就是三千中品灵石。”
“王胖子你懂个屁的法宝,就知道换几两碎银子买烧饼。”
王金蟒捂着屁股回头瞪眼:
“三千灵石又怎样?”
“在大侠和管事奶奶眼里,能换成现钱落袋的才是真东西!”
“你小子身上还挂着九千块灵石的烂账呢,有本事拿你那破瓦刀抵债啊!”
楚风眼角抽搐了一下,手里的瓦刀握得更紧,闷声不吭地扭过头去。
陆云泽赤着足踏在泥地里。
他没看那枚被阿草揣进布兜的玉扳指。
那截断手掌心里攥着的半截漆黑铁木令牌,正散发出沉闷的波动。
陆云泽弯腰捡起令牌。
铁木沉甸甸的,入手冰凉,表面布满深深的爪痕。
正面的暗红血迹早已经干涸凝固,背面的四个古朴大字依然清晰可辨。
大荒府主。
“大人……特使大人!”
大长老连滚带爬地从岸边滑下烂泥滩,一路踉踉跄跄扑到近前。
他额头渗出一层密汗,干枯的手掌悬在半空,想去拿那枚令牌又不敢碰。
“此物……此物乃是千年前一段孽缘遗留。”
大长老喉咙上下滑动,说话舌头有些打结。
“秽气太重,千万莫要脏了大人的手。”
“不如交给老朽,待会儿扔进焚丹炉里彻底化为灰烬,省得碍了大人的眼。”
陆云泽握着令牌,侧头斜睨了大长老一眼。
“老头,你心跳快得跟打鼓一样。”
陆云泽语气散漫,手指在令牌边缘轻轻刮蹭。
“脸色白得跟刷了石灰似的,你在慌什么?”
大长老双腿打了个摆子,噗通一声跪在烂泥里。
“老朽……老朽哪敢欺瞒大人!”
大长老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急忙开口分辩:
“这不过是早年间一个狂妄的散修叛逆,潜入后山禁地意图盗取地脉灵液,被护山大阵当场震毙沉入湖底。”
“区区蝼蚁的遗骨,实在不值一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