宙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盯着艾伦,赤红的眼瞳里翻涌着毁灭的欲望,精神崩坏到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看到了吗?他马上就要死了!哈哈哈!你爱的雄虫,只能是这个下场!”
他的嗓音倏忽低沉,透露出无比的愉悦:“等他死了,我就把你抢回虫巢,继续关起来,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忒修斯你只能是我的,哪怕你不……”
黑发男人忽然捂住额角,竭尽全力说:“不,我只需要虫崽就够了,我只需要虫崽就够了……!!!!”
就在这时,艾伦突然抓起旁边的手术刀。
星舰之中,有很多受伤的雄虫战士都会到医疗站中治疗,临时做点小手术也是常见的事,这里的手术刀都是针对虫族特制的手术刀,材料都是极端锋利的晶体,对于虫族而言,杀伤力也不小。
黑发男人的神情倏然一滞。
整个混乱的环境都完全安静。
银发垂落,遮住决绝的眼神,艾伦能感觉到腹部传来的微弱悸动,那是新生命的征兆,也是此刻最锋利的武器。
宙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一切的疯狂都归于恐惧,极度的恐惧。
“不……不……”
他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声音,视线死死黏在艾伦握着手术刀的手上,那只曾布满杀伐之气的手掌此刻竟在剧烈颤抖。
“忒修斯!放下!把刀放下!”
黑发雄虫突然崩溃般嘶吼起来,这个满手血腥的雄虫此刻竟露出了近乎乞怜的姿态,膝盖不受控制地发颤,几乎要跪伏在地。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我什么都给你!别伤害自己,求你了……”
赤红的眼瞳里涌出粘稠的液体,分不清是血还是泪,他看着艾伦唇角莫名的微笑,看着那只缓缓抬起的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为什么要伤害自己……为什么要伤害我们的孩子,我、我错了……”
“我不逼你了……我再也不逼你了……你想走就走,想去哪就去哪……别伤害自己……求你了……”
那副惶恐到极致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疯狂与霸道,只剩下一只濒临失去所有的困兽,在绝望地祈求着最后一丝生机。
“宙。”
艾伦忽然看向他。
“什么?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艾伦勾了勾唇角:“我还是喜欢原来的你,醒过来吧。”
下一秒,锋利的刀刃毫不犹豫地刺向腹部。
“不——!”
宙疯了一样扑过去,赤红的眼瞳里第一次褪去疯狂,只剩下纯粹的恐惧,连裂空鞭都失手掉落在地。
他甚至忘了躲避身后的攻击,满脑子都是阻止那把刀的念头。
绿血喷涌而出,染上了艾伦雪白的衬衫,也溅上了宙伸出的手掌。
那温热的触感让宙浑身僵硬,仿佛自己的心脏也被捅穿了。
他看到艾伦蹙起的眉头,听到那声压抑的痛哼。
还有血,好多好多血,他明明是杀人无数、杀虫如麻的刽子手,现在竟也恐惧起了血。
“忒修斯……”黑发君主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又不敢,高大的身躯竟在发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心碎,“别吓我……求你了……我——”
噗呲!
声音戛然而止。
奥德修斯的光剑从背后刺穿了宙的肩胛,蓝色的光刃透过血肉,在他胸前透出一点寒芒。
奥德修斯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断裂的翅骨刺破皮肉,他却咬紧牙关,金色的眼瞳里只有决绝。
“拉冬!快!”
拉冬的黑色触手瞬间暴涨数倍,如同最坚固的锁链缠上宙的腰腹。
“二哥!快!”
刻耳柏洛斯连忙爬起来了,抽了旁边的格里芬一下。
“大哥快!”
格里芬从裂化的混沌中挣脱大半,也抓紧时间加入开团。
四虫,一拥而上!!
“啊啊啊啊啊!君父做了那么过分的事,你就去死吧!”
刻耳柏洛斯扑上来死死按住宙的肩膀,鲨鱼牙咬得咯咯作响。
格里芬则开枪射击,镜片后的红眸紧盯着艾伦流血的伤口,声音因急促的呼吸而发颤。
“君父,求您清醒吧……”
四个次领主雄虫合力将宙按在地上,光剑穿透肩胛的剧痛,触手扎进胸膛的冰冷,口器钻入血肉的疼痛,和子弹穿过身体的痛楚,都远不及眼前那片刺目的绿色。
“忒、忒修斯……”
宙的目光越过他们的肩膀,全部落在艾伦身上。
看到艾伦小腹涌出的血正顺着指缝往下淌,宙的瞳孔骤然收缩,赤红的血色如潮水般褪去,眼白一点点显露出来,脸上狰狞的黑色虫纹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