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站起来了。
“写信。联名。交文化部。告他。”
三天后。一封联名抗议信递到了文化部。
措辞很重。
“际华集团以低于成本的价格倾销流行音乐磁带,严重扰乱市场秩序,挤压传统文化类出版物生存空间。若不加以制止,传统戏曲、革命歌曲等主旋律内容将面临无人出版的困境。”
信的最后一句更狠。
“如文化部不予回应,三社将被迫停止出版所有传统戏曲和主旋律歌曲磁带。”
用政治正确绑架上级。老把戏了。
李建国把信拿给张红旗的时候,脸上带着一丝无奈。
“红旗,部里有几个老同志看了这信,说你步子太大了。让我跟你谈谈。”
张红旗接过信看了一遍。
“建国哥,这三家社的财务报表,你看过没有?”
“没细看。”
“我看了。华夏音像,去年实际销量七万盒。北方文艺,五万盒。中华戏曲,三万盒。三家加起来十五万盒。全靠国家补贴活着。拿着纳税人的钱,躺在那里不动弹,现在有人动了他们的奶酪,就跳出来哭。”
李建国没接话。
张红旗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你把这个交上去。”
李建国翻开看了看。封面印着:《传统文化音像遗产数字化保护工程计划书》。
“这是什么?”
“际华全资收购这三家出版社手里的传统戏曲母带版权。所有老旧母带,际华负责数字化修复、保存、再发行。费用际华全出。”
李建国翻了几页。
“收购?”
“对。他们不是说活不下去了吗?母带在仓库里发霉,再过十年就废了。与其烂在那里,不如交给有能力保护的人。”
李建国把计划书合上了。
“我明天提交部务会。”
一周后。文化部部务会讨论通过。红头文件下发。指令三家出版社配合际华集团的版权收购工作。
文件到了三位社长手里。
老周看完,把文件摔在桌上。
“配合?凭什么?”
但红头文件是红头文件。不是商量。
又过了三天。际华集团总部。会议室。
三位社长坐在一边。张红旗坐在对面。
老周开口了。架子还端着。
“张总,我们的母带是几代人积累下来的。京剧、昆曲、评剧、豫剧,几百位老艺术家的绝版录音。你要买,可以。两个亿。”
吴德明跟着点头。
贺永年伸出一根手指。
“我那边单独算。一个亿。”
三个亿。三家加起来年销量十五万盒的单位,张嘴要三个亿。
张红旗没说话。
他伸手按了一下桌上的遥控器。
会议室正面的大屏幕亮了。
画面出来了。
一段京剧。梅派。《贵妃醉酒》。
老录像带的画面,修复之后的效果。杂音没了。画面从模糊的雪花点变成了高清。每一个水袖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唱腔从沙哑浑浊变成了干净通透。
三位社长的动作全停了。
他们太清楚那盘原始母带是什么样了。二十年前录的。带子都快粘连了。放出来全是杂音。
现在屏幕上这个效果,跟重新录了一遍一样。
张红旗把屏幕关了。
“三位,这盘母带在你们仓库里放了二十年。再放十年,磁粉脱落,什么都没了。”
没人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