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洲那句“穗禾跑不远的“话音还没落,喉咙里那股压了许久的腥甜又翻涌上来。
他猛地弯下腰,一口暗红色的血喷在窗台上,溅了几滴在窗纸上,洇开成几朵暗沉沉的花。
陆样吓得魂飞魄散,冲过去扶住他的时候,陆砚洲已经顺着墙壁滑了下去,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老大夫被连拖带拽地请来的时候,陆砚洲已经人事不省地躺在榻上,嘴角的血被大夫人拿着帕子不停地擦,擦完又渗出来,擦完又渗出来。
老大夫搭了脉,眉头拧成了疙瘩,什么也没说,从药箱里取出一排银针,在灯上烤了烤,一针一针地扎下去
眉心、人中、合谷、内关,最后一针落在胸口膻中的时候,
陆砚洲整个人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即慢慢松了下来,
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虽然还浅,但总算稳住了。
“暂时稳住了。“
老大夫收了针,擦了擦额头的汗,
“但不能再动气了,他这脉象本就是亏空之底,靠着一口气撑着,如今那口气散了,若再受刺激,怕是……“
他没把话说完,但屋里所有人都听懂了。
大夫人跪在榻边,攥着陆砚洲的手,那手终于不烫了,却凉得让她心慌。
她低头把儿子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无声地滚下来,洇湿了被面。
陆砚洲昏昏沉沉地睡过去,梦里是一片灰蒙蒙的光。
他看见祖母的佛堂,香火袅袅地升起来,在昏暗的屋子里盘成一缕一缕的烟。
佛堂中央的蒲团上跪着一个人,瘦骨嶙峋,肩胛骨的形状从单薄的衣衫底下凸出来,像两只折了的翅膀。
那人跪在蒲团上,一下一下地叩头,额头碰到蒲团边缘的时候出沉闷的声响,嘴里念着什么。
陆砚洲走近了几步,听见了那个声音。
“他是负心人……“
穗禾的声音从那个瘦弱的身影里传出来,又干又涩,像是喉咙里塞了一把沙子,
“为何要死的是我……为何要死的是我……“
陆砚洲猛地睁开了眼。
冷汗从额角滑下来,淌进鬓里,冰凉一片。
他盯着头顶的床幔,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的银针针眼还在隐隐作痛。
负心人。
她说他是负心人。
他慢慢偏过头,看着坐在榻边哭红了眼的大夫人,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神色凝重的祖母。
他的嗓子哑得几乎不出声来,但每一个字都用力地挤了出来:
“祖母……穗禾若不愿回来,就算了吧。“
老夫人手里的佛珠停住了。
“孙儿已经多活了这些年,已经是赚的了。“
陆砚洲闭了闭眼,声音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
“就放穗禾自由吧。“
大夫人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胡话!“
陆砚洲没有看她。
他望着床幔上绣着的缠枝花纹,那些纹路在昏暗的灯光里模模糊糊的,像穗禾走的那天他最后看见的那根落在枕头上的黑色长。
大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