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远侯府的西苑内,江琰手上抓着一个漂亮的兔子灯笼,雪白的,毛绒绒的,红红的圆眼睛,红红的三瓣嘴,红红的长耳朵,可爱极了。
“世子殿下,这些东西您交给下边人去做不就行了?何劳您亲自动手?”
“你懂什么?”
江琰一袭白衣胜雪,不浓不淡的剑眉下,狭长的眼眸似潺潺春水,鼻若悬胆,似黛青色的远山般挺直,薄薄得唇颜色偏淡,嘴角微微勾起,美玉般的肌肤在月光中闪烁着晶莹的光泽。
“陈七,求人不如求己。我自己动手做的兔子灯,玥姐姐见了,必然心生欢喜!正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嘛……”
陈七的神情似懂非懂,江琰也不强人所难,转念一想,又神采飞扬地说:“你说,如果我在这兔子灯上写点什么,是不是更能表明我对她的心意?”
陈七抓了抓脑袋,脸红彤彤的:“世子殿下,这种事情,陈七怎么知道……”
江琰张牙舞爪道:“就知道你靠不住!”
陈七躲避不及,江琰拳头挥到一半突然记起来,母亲与父亲通信常常会用到密写药水,用毛笔蘸取些许,在白纸上写字,晾干后可不留痕迹。
“我去征询一下母亲的意见。你……”江琰放下兔子灯,清了清嗓子,“你不必跟着了。”
陈七犹豫了一会儿,面色尴尬,应了声“是”。
江琰一路畅通无阻进入内院。书房好像没人,江琰做贼心虚,先给自己打了打气,才静悄悄迈了一只脚进去。
“母亲?”
江琰低声喊了两句,皆无人应答。短暂的心理建设过后,江琰蹑手蹑脚,做贼一样,潜到了书架旁。
“奇怪,我明明记得,密写就放在这里……”
江琰一阵翻箱倒柜,余光瞥见一叠崭新的信件。他一页页翻阅,心也随之一点点沉到了谷底。
李常宁不知何时出现在江琰背后,惊讶地问:“阿琰,你怎么在这儿?”
“母亲,这些是什么?”
江琰感到血液在太阳穴里发疯似地悸动,脑袋像给什么东西压着,快要破裂了。
“你……”李常宁艳丽的面容一下煞白如纸,嫣红的唇瓣因为紧张而颤动起来,“你都看到了?”
江琰的眼神仿佛井底的死水一样,幽深孤寒:“请母亲如实回答孩儿的问题!我手中这些,都是什么?!”
信纸像无依无靠的落花一样洋洋洒洒,悉数飘落在侯府书房的各个角落。李常宁倒退一步,苦笑着将它们一张张从地板上捡起来,回头对江琰说:“既然看到了,还问什么呢?”
江琰发觉自己的双眼似乎正不受控制往外冒着温热的液体,胸腔起伏不定,梗着脖子朝李常宁大吼大叫:“兄长为何死守一个无关紧要的定州?!粮草紧缺,沿途地势险峻,易守难攻,父亲又为何一意孤行前往澶州?!”
李常宁充耳不闻,直起腰来,把所有信件整理好了,重新放回书桌上。她沉默良久,用洁白的牙齿紧紧咬着薄唇,留下一排整齐深刻的齿痕,幽幽吐出令江琰火冒三丈的四个字:“本宫不知。”
“不知?!”刹那间,江琰只觉浑身的血液都朝心口奔涌而来,他鬓角里的筋哏哏跳动着,即将开启新一轮的嘶吼,“母亲,你究竟要瞒我多久?阿琰已经十三了,不是那个整天只会追着你跑的黄毛小儿了!事关父亲与兄长的安危,我作为侯府的一份子,侯府世子,有权知晓!”
李常宁板着一张脸,顾左右而言他:“江琰,你翅膀硬了,竟然会和本宫顶嘴了?!”
“孩儿不敢!但孩儿不希望母亲将所有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江琰紧绷的神色在触碰李常宁权威时终于有所缓和,腔调也变得比刚刚平静许多,“母亲,你我都清楚,父兄久经沙场,用兵如神,不是意气用事的人!他们做此番荒唐的决策,你不觉得奇怪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