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下个月是皇上寿辰,花落宫已经开始紧锣密鼓筹备着了,不知在搞什么名堂。”
柳湘儿端详着镜中愈来愈成熟的容颜,感慨万分,半开玩笑说:“行啊秀英,你都学会耳听八方了。”
秀英手一抖,梳子掉了下来,忙弯腰下去捡,同时不忘摆头否认:“娘娘,奴婢关心则乱嘛!但说真的,娘娘身为六宫之主,是不是也该有所表示?”
柳湘儿恰好拔下来头顶一支白兰银枝喜鹊簪,听到这儿,手上动作显然顿了顿:“表示?”
“嗯!”
“哎呀,多亏你提醒!本宫差点忘了,皇上他说寿辰当天西域诸国会派使臣前来祝寿。粗略计算一下时间……本宫是该着手准备了。”
柳湘儿絮絮叨叨地念着,秀英嘴巴张成“O”字型,整个呆住了:“娘娘,您是真不知道?还是……”
柳湘儿瞪着一双水灵灵的无辜的大眼睛问:“还是什么?”
秀英只恨柳湘儿年纪尚小,聪明是聪明,可惜情窦未开:“娘娘,您与皇上结识的第一个生辰,皇上想必十分期待,您万不可以轻视啊!”
秀英使尽浑身解数劝说柳湘儿,唾沫星子横飞,可柳湘儿向来心比天大,也不知听进去没有,但见她起身疾步行至外殿,命人去芳菲殿传来了李瑶。
“嘉乐郡主到!”
李瑶一拢绣刻丝瑞草云雁广袖双丝绫鸾衣,行走间轻盈若燕,玉足之下步步生花。
柳湘儿轻轻扶住屈膝至一半的李瑶,温柔说道:“快起来吧!今日青鸾殿只有你我,没有外人,不必讲究那么多礼数。”
李瑶休息了一晚,精神好多了,笑意更盛:“是。”
柳湘儿昨日第一次见李瑶,便觉她十分亲切,好像以前在汴京就认识一样,因而十分好奇:“本宫来燕之前,是否见过郡主?真是面善极了。”
“我虽久居汴京,但因为旁的原因……”
柳湘儿心思玲珑,当即心领神会,神情不忍。只见李瑶微微一笑,淡然自若说:“娘娘,李瑶一直流落在宫外,身低位卑,一受封就受陛下之命来到燕国,在此之前,怎么会有缘面见您呢?”
柳湘儿满怀同情地牵过李瑶的手,一通宽慰:“郡主,没事的,都过去了。本宫与你一见如故,以后有的是机会闲话家常。只要你愿意,燕宫便是你第二个家。”
“多谢娘娘体怀,李瑶铭感五内。”
“对了!”柳湘儿偷偷瞄了一眼窗外,确定秀英在外面专心浇着花,没闲功夫偷听,才压低了声音说,“郡主,本宫这两天被秀英吵得头都大了一圈,所以,有个不情之请。”
李瑶不由得失笑:“皇后请讲,我必定鼎力相助。”
“其实吧,本宫私以为,也不是什么大事……”柳湘儿低头掰着手指头,支支吾吾,闪烁其辞,“就是,就是……”
“娘娘若觉得难以启齿,不妨让我猜猜。”
柳湘儿小鸡啄米一样点头,满怀期待凝视着李瑶:“好啊!”
李瑶兀自倒了一杯茶,低眉巧笑:“娘娘可是在为皇上的生辰礼而忧虑?”
柳湘儿顿时对李瑶肃然起敬:“你怎么知道?”
“各宫各院为皇上的寿辰绞尽了脑汁,我想不知道都难。”
柳湘儿撇撇嘴,小声嘀咕道:“不就一个生辰,用得着这么大张旗鼓么?搞得跟什么重要比赛一样……”
“可不是比赛么?要和燕宫的嫔妃比,要和他国使臣比。”
李瑶放下茶杯,正襟危坐:“娘娘,你虽然嫁入韩家皇室,但在燕国子民心中,你始终是凉人。燕皇诞辰,正是你扬名立信,宣扬大凉国威的时候。你要把握住这次机会,诸国使臣都看着呢,不可胡来。”
“那我该怎么做?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点子!”柳湘儿急得团团转,抓着李瑶的手问,“嘉乐郡主,你帮帮我吧!”
“礼物不一定要贵重,但必须用心。”
柳湘儿不解,重复了一遍:“用心?到底什么样的礼物,才能称之为用心呢?”
李瑶微微笑着,待柳湘儿自觉凑近,她轻启贝齿,柔柔低语,直至柳湘儿露出幡然醒悟的神情。
“妙极!郡主,你好聪明啊!”
李瑶轻轻摇着头,推辞说:“我不过耍了些小聪明罢了,远不及娘娘钟灵毓秀。”
柳湘儿小脸一红,忽然考虑到另一个问题:“只不过,暮春时节,江水寒凉,能挨过严冬的灯笼鱼屈指可数,而皇上寿辰将近,这么短的时间内,我们上哪儿去求购呢?”
“我早有准备,娘娘不必忧心,静候佳音即可。”
柳湘儿算是彻底放下心来,感激涕零:“郡主,你刚到燕国就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真不知该如何谢你。”
“娘娘,你我同为凉人,何必如此见外?”
“我离开汴京也有些时候了,郡主有空的时候能经常到青鸾殿来给我讲一讲汴京的奇闻异事么?”
“娘娘想听?”
“当然了!我在燕宫的生活日复一日,枯燥无趣,秀英又是个不开窍的,所以我连个说话解闷儿的人都没有。嘉乐,你我一见如故,可一定要好好珍惜这段缘分。”
李瑶稍低身子福了一礼:“娘娘抬爱,嘉乐与有荣焉。”
柳湘儿愣愣地看着嘉乐郡主表面低垂实则不卑不亢的眉眼,有过一瞬间恍惚,不辨真假:“嘉乐,你有时候,真像极了我的一位故人。”
“故人?”李瑶内心荡起粼粼波澜,面上却不显,“娘娘说的,可是孝沅皇后?”
柳湘儿讪笑几声,见李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开心,索性豁出去,厚着脸皮继续往下说:“不瞒郡主,本宫先前曾受恩于她。孝沅皇后惊才艳绝,举世无双,就连眼高于顶的爹爹都跟我说,‘此人若非女子,必能成为如沈相一般的旷世谋臣!’。前些时候,本宫与孝沅皇后亦师亦友,凭本宫对她的了解,若没有留足万无一失的后手,她断不会随意离去……”
李瑶听完漫然笑道:“可孝沅皇后已经死了,娘娘。纵然心底再不愿,这也是既定的事实,不是么?”
李瑶比任何人都要清醒。既然她是李瑶,就该把属于沈玥的一切忘得一干二净,连同骨灰一起撒进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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