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谢府后花园,灯火阑珊。
“义父。”
魏清一袭玄衣隐匿于无边夜色中,宽大的兜帽覆盖着银霜,将头部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截刀刻斧凿般线条流畅的下颚,裹挟着病态的寒气。
“又瘦了些。”
“劳义父牵挂。”
谢建唇角半笑半沉:“事情办得如何了?”
“一切顺利。请义父静候佳音。”
谢建点点头,又道:“一定要保证贵妃和小殿下的安全。”
魏清微微一笑,态度恭谨:“是。”
半个时辰后。
太医院。
魏清端起药碗,动作优雅矜贵,轮廓分明的面孔在氤氲朦胧的水气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主上,紫宸殿上的熏香已更换完毕。”
“确定无人发现?”
袁力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脯:“主上放心!此事极为隐秘,今夜我亲自守着,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大意失荆州。越是到了最后关头,越要小心。否则,功亏一篑,谁都活不成。”
“是!”
袁力走后,魏清头晕乎乎的,浑身一会儿冷,一会儿热。
他脱了外衣,双手抱膝蜷缩在床角,没有半点血色的俊秀面庞因痛苦而逐渐变形扭曲。紊乱的血液肆意地翻滚着,灼热地沸腾着,无情地绞痛着,全身冰冷,迸沁着冷汗。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响起一阵敲门声。
“魏太医?”
似乎是她。
魏清忍着剧痛,挣扎着从榻上起身。黑暗中,他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四肢乏力,重心不稳,后果很严重。
伴随着药罐崩裂的声音,魏清脚底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血腥味和草药香混合交杂在一起,刺激着陶姜姜敏锐的鼻腔。
在门外等了半天,忍了半天,陶姜姜只判断出里面有人摔倒了。急性子的她,象征性叫了一声,直接破门而入。
魏清憔悴的面容,下搭的眉毛,微睁的眼睛,昏沉的眼神,还有干燥的嘴唇……无一不表明他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阿擎,你怎么了?!”
陶姜姜赶紧把人从地上扶起来。她个子小,用瘦削如纸的双肩支着脚步虚浮的魏清,一步一顿,尤为吃力。
“屋里这么黑,怎么也不点盏灯呢?”
魏清左手抓着桌子,借力重新坐到椅子上,艰难而缓慢地控制住了面部表情,回以一个僵硬的笑:“这不是歇下了吗?”
“抱歉啊,我不是故意要打扰你。如果事先知道你生病了,我一定不会……”
魏清笑着摇头,腹部微紧,低头瞥见陶姜姜搭在自己腰间的小手,愣了愣。
“你深夜来找我,是有要紧事吧?”
陶姜姜对魏清身体的反应恍然不觉,只执拗地说:“你先告诉我,你这一身的伤病,是怎么一回事?”
陶姜姜虽然不通医术,但她没瞎,看得出来,魏清的内伤很严重,而且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上次不是说了么?”灯火辉煌,魏清长睫轻颤,投影出好看的轮廓,“只是普通的伤寒而已。”
陶姜姜气呼呼瞪了他一眼,显然是不信。
“你脚底划伤了。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