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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 三书六礼（第1页）

永乐宫内，晨风清淡爽朗，李常宁一袭淡蓝色金银泥宫装，衣襟绣着花开富贵，两袖用银丝线精细地勾勒出几片祥云，笔法灵动，胸前是宽片素色锦缎裹胸，下摆密密麻麻一排淡蓝色海水云图，裙尾自然散开，逶迤三尺有余。视线上移，三千青丝由一支如意金簪高高束起，又用几颗饱满圆润的珍珠随意点缀发间。风髻雾鬓，斜插一朵海棠花，娇艳而不失庄雅。

可惜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岁月带来的疲态，更显出李常宁众叛亲离的失意落寞。

“你来了。”

“妾拜见长公主殿下。”

沈檀款款而来，屈膝跪拜于李常宁脚下，上穿薄粉紧身袍袍袖上衣，下罩鹅黄烟纱散花长裙，仅用一条白色金丝软烟罗带系着，显出不盈一握的腰身。她鬓发低垂，斜插碧玉瓒凤钗，手挽屺罗翠软纱，一言一行无可挑剔。

李常宁幽幽从美人榻上起身，打量着沈檀年轻娇丽的面容：“一段时日不见，倒出落得越发水灵了。”

沈檀没有作答，只是两颊染上一层薄红。李常宁微微一笑，将人虚扶了起来：“坐下说话。”

“是。”

李常宁一边令宫人赐座上茶，一边神态自若地谈及沈家近况：“本宫听说，沈家最近情况不是太好。”

沈檀面上哂笑着，心里吐槽着：常宁长公主，江湖人称“快嘴一刀”，诚不欺我也。

“回殿下的话，父亲辞官，母亲卧病……沈家境况确实大不如前。”

“可曾后悔？”

沈檀一时没转过弯来，不明所以：“后悔什么？”

“若沈家当初选中的太子妃是你，你会和沈玥作出同样的选择，弃沈家于不顾吗？”

李常宁的想法，沈檀不敢苟同：“殿下，您误会了，姐姐从来没有背叛过沈家。恰恰相反，她这十几年，都在为沈家而活。”

“是么？”李常宁转过身来，一颦一笑，妖娆多姿，风情万种，“你也以为，沈玥以嘉乐郡主的身份只身前往南燕，是陛下的旨意？”

沈檀乍然一惊：“难道不是么？”

李常宁托着腮看她，似乎有同情和惋惜：“今日本宫终于知道，为何除夕宴上一飞冲天的人是阿玥而不是你，并非只因你是庶女……”

李常宁没忍住又货真价实补了一刀：“站在那样一个位置上，最重要的是脑子。你心思还没本宫转得快，日后当如何管辖后宫，统率天下女子呢？”

沈檀知道李常宁心直口快，并非挖苦自己，而是陈述一个正常人都能看出来的客观事实。所以，她并不恼怒，直到她听李常宁说完了下面一段话：“但本宫要你学会这些，学会尔虞我诈，学会投其所好。本宫要你成为一个比沈玥还要无懈可击的战士。”

“你能做到吗？”

沈檀，你能做到吗？

沈檀也曾这样问自己。那人注定不甘平凡，他的人生目标只有一个，就是登上龙椅，睥睨天下。她自问有陪他到底的一腔孤勇，可她并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帮他排忧解难的能力。

“回答本宫。”

李常宁直直望进沈檀眼底，不难看到她的挣扎与野心：“若你心志足够坚定，本宫可以帮你，也可以成为你最有力的靠山。”

“殿下为何突然……”沈檀不禁回想起昔日李常宁待沈玥的点点滴滴，手掌心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愣愣地问，“殿下如此关照，是因为姐姐么？”

虽然沈玥临走前的确嘱咐过自己，希望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自己能顾念往日情分好好照顾她的妹妹，但这并非李常宁愿意帮沈檀的全部缘由。

两日前，康王李燮曾夜访永乐宫。

“这么晚了，康王来做什么？”

李燮恭恭敬敬跪在殿中央，一言不发，先清脆响亮磕了三个响头。

李常宁挑了挑眉，也没叫他起身，只问：“本宫不过是一个失了宠的长公主，一无权，二无势，康王何必白费力气？”

李燮声音低沉而坚定：“姑姑，李燮有一事相求！”

“哦？这倒是奇了！”李常宁一下来了兴致，“本宫可从未见你向谁低头，更没听你开口求过什么，是谁有这般通天的本领，能让你低下尊贵的头颅？”

李燮垂下眼眸，拱手行了一礼：“姑姑，我此生非檀儿不娶！求您帮我！”

说罢，李燮又俯首拜了下去。

“檀儿？”李常宁想了好一会儿，愕然望着李燮，“你是说沈檀？相府那个庶出的二小姐？”

“正是。”

“你想纳她为妾？”

李燮摇了摇头，罕见的展露出几分羞赫的笑意：“我想娶她为妻，三书六礼，十里红妆以聘。”

李常宁干笑几声，客观冷静地分析说：“康王，别怪姑姑我没提醒你，沈檀名义上虽有相府作支撑，但她毕竟是个庶出，且生母已死，娘家无名无氏。你若求娶她为正妃，可什么好处都讨不着。说不准，背后还会遭人戳着脊梁骨耻笑。”

“姑姑，我是个权衡利弊的人，既然向您开口了，必定已是三思后行，考虑得很清楚。”

“你就这么笃定，本宫愿意帮你？”

李燮低低地笑了笑：“姑姑莫不是忘了，琰弟北上投军，单枪匹马，可是拿命在给江家戴罪立功。战场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无人相帮，单凭他一人之力，何以抵御千军万马？”

李常宁眸色一深：“你敢威胁本宫？！”

“李燮不敢。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不过实事求是，帮姑姑看清如今的局势罢了。”

……

李常宁从回忆中抽离出来，抬起沈檀的下巴，仔细端详着她的小脸：“别看康王平日与人为善，很好说话的样子，实际性格傲得很。他肯为了你低头，说明他是真心喜欢你。”

闻言，沈檀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抖着：“能得到王爷与殿下的垂怜，是妾三生修来的福气。”

“孩子，不要怕。这条路虽然又冷，又难，但本宫十六年前已经走过一次了……”李常宁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所以，有本宫在，大胆往前走，别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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