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兰姑娘,今晚后罩房是你当值吗,这个时辰了还没休息呢。”
海兰却后退两步,仿佛才觉出害怕似的。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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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云从和王太平是皇上亲自教出来的人。
自潜邸就跟在他身边的。
她眼里的认真严肃的高公公,和煦可亲的王副总管,真实面目大约并不像她所想的那样平淡。
他们会杀人,见血更是家常便饭。
他们手握着皇帝给予的权柄,是真真正正的皇帝心腹。和她,和这乾清宫里头的许多普通奴才,都是不一样的。
思及此,海兰低垂着头,有些不安地攥紧了袖子,缓了缓神儿方才小声答道:
“没我,我也是才起,听到些动静,说是,皇上突然回来了”
王太平笑了笑,紧跟着捧了一句,“到底是海兰姑娘您挂念皇上呢。”
又叹息道:“哎,嘉常在伺候的时候惹了皇上不高兴,带累了自己的婢子不说,倒叫咱们这些做奴才的瞧着也害怕不是。”
“毕竟主子爷生起气来,可吓人的很了。”
海兰愣了愣,“嘉常在?”
王太平甩了甩浮尘,凑近低声道:“就是从前的贵妃娘娘”
“嗐,海兰姑娘,别打听了,等明个儿天一亮,您就什么都知道了,这时候也不早了,您先进去瞧一眼皇上,咱家也得收拾收拾,换身衣裳什么的,劳烦您了。”
说罢,王太平笑眯眯地一躬身,转头也离开了回廊。
只留下海兰,听到这个消息后,一个人站在廊道底下,直愣愣的,满是茫然无措。
海兰知道贵妃,满宫里谁不知道启祥宫的嘉贵妃呢?
玉氏来的女子,美艳,风情,容貌冠绝后宫,性格又张扬,皇上喜欢极了她。
恩宠最盛的时候,流水儿似的绫罗绸缎,玉器珍宝几乎是络绎不绝的从乾清殿往启祥宫跑的。
这样的贵妃,这样荣宠灼眼的贵妃啊
也会在骤然间,说失宠就失宠,说倒下就倒下了吗?
深夜的回廊风一吹,七月中的夏季天,海兰却突然打了个冷颤。
连日来的苦读学习确实让她开了些智慧,海兰感觉脑子里隐隐闪现出一个念头。
一个模糊不清的,笼罩在层层的雾气之后的,念头
嫔妃的一切富贵荣辱皆系于帝王,恰如女人的权势脸面皆来自于男人
可这样的权力,又是谁赋予的?
如果,如果
但还没等她伸手去触碰这些萌芽似的想法,就被内殿里头,年轻皇帝模糊不清的呢喃呻吟声打断了。
海兰一惊,脑子里那根堪称“启蒙”的丝线‘啪’地一声就断了,再也没能串联起来。
她急急转身,向着殿内的方向小跑着奔了过去。
内殿里,萧无烬休息的并不好,事实上,他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从登基的第一年起,他就开始做梦,起初只是模糊的,像普通的噩梦一样,惊醒过后也就忘了。
直到后来,梦境越来越清晰,像魇网一样,黑红色的,沾满了不祥的血腥气,里头总充斥着各种各样的人,和尸体。
血肉横飞,人头遍地,谩骂,大笑,哀求,哭泣
美丽的宫装妇人委身在地,声嘶力竭地哭喊,
“你占了我儿子的位置!你占了我儿子的位置啊!你不能对不起我,你不能!!!我把我的一生都寄托在你身上了啊啊啊啊阿纨!我,我才是你的母亲呐!”
满身血污的青年坐在刑椅上,看着他放肆大笑,神情扭曲而疯癫,
“哈哈十六弟哈哈,你造反了,你竟然造反了?哈哈哈哈哈!”
“是因为谁?是因为那个叫长明的贱奴吗,因为她死的太痛苦了,连带着叫你也疯了?是不是?告诉七哥,是不是?哈哈哈”
“长明明妃,噗哈哈咳咳,哈,你跟七哥说,好十六,你跟七哥说,明妃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还是父君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呃。”
他的头颅掉了下来,临死前还在睁着眼睛大笑。
年轻的婢子扑跪在地上,抓着他的衣袖,哭得涕泗横流,仰头尖叫,
“十九殿下!十九殿下!我们娘娘就是被她们害死的!是她们!她们挑唆帝君,哄着,哄着帝君要看六个月的胎儿是长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