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室里坐着两个头发花白的老夫妻,两人正襟危坐,像是等待老师发话的学生。
江屿深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低头看着电脑屏幕,看上去特别严肃、认真。
“空腹血糖6。8,餐后两小时11。2,糖化血红蛋白7。4%。”
他头也不抬地说着,微微皱了皱眉,“比上次好一些,上次空腹7。5,餐后13。6,糖化8。1%。”
旁边的人愣了愣,扭头看向自家老大爷,又看向江屿深:“医生你记性真好,跟我们这个单子上写的一样。”
“体重降了多少?”
老大爷支支吾吾:“……额?”
江屿深抬起眼皮,目光从他脸上看向小腹位置:“上次你也是穿的这件衣服,扣子系不上……现在能系上了。”
老大爷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羽绒服,拉链确实是拉上的。
“老李,我就说你瘦了吧!你还不信!”
老大爷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那江医生,我这个血糖,控制得咋样?”
江屿深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头,在电脑上操作起来,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老大爷不敢打扰,老老实实坐着。
过了一会儿,江屿深开口:“二甲双胍你现在一天吃几次?”
“两次。”
江屿深:“剂量呢?”
“早上一片,晚上一片。”
江屿深:“一片是多少毫克?”
老大爷懵了:“那……那我没注意,就白色的那种小片……”
江屿深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药盒,推到老大爷面前。
是最常见的那种二甲双胍,500毫克规格。
江屿深:“是这种?”
“对对……就是这种!”
江屿深收回药盒,语气依旧平淡:“从下周开始,早上不变,晚上那片,吃半片。”
“减药啊?”老大爷十分不理解地问,“我都是这么吃,好几个月了,咋还减药?”
“糖化血红蛋白7。4%,达标了。”
江屿深一边做记录,一边回答,“体重掉了,胰岛素抵抗改善了,药量要跟着调整,继续吃原来的剂量,下个月你就该低血糖了。”
打印机快速吐出纸张,江屿深拿过来看了一眼,递过去。
“去二楼缴费。”他顿了顿,在纸张上写了一行字,用笔尖点了点,“三个月定期复查,这个时间来。”
老大爷接过单子,“好好,谢谢医生。”
旁边的大妈也站起来,热情地说:“江医生,过年好啊!”
江屿深轻轻点了点头,“过年好。”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不太习惯说这句话。
老两口走了。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阮念站在门外,慢慢推开门。
诊室里很安静。
江屿深正在忙,在电脑上点击下一个患者,没有看来人的名字。
“哪里不舒服?”
他的声音很平淡,是那种医生对患者的例行询问,没有任何情绪。
阮念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江医生,我最近总是头疼。”
江屿深握着鼠标的手一顿,忽然抬眸,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再开口,冰封的声线裂开一丝缝隙,缓得不可思议:“睡眠好吗?有没有按时吃饭?”
“嗯,还行。”
“吃饭呢?”江屿深的话里浮现上了笑意,慢慢等着她的回复。
“一日三餐,一顿不少,不是低血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