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说吧。”
江屿深拽着她不肯松手,还收紧了手上的力道,像是怕她跑了。
“奶奶下葬的那一天,你一直在忙,我私下联系了他,希望他每天去给奶奶的墓碑打扫打扫,重要的节日提前通知我们,所以,我给他了一些管理费。”
“你也给他钱了?”阮念意料之外,“我去新加坡的时候,每年都会给他打两万块,那我们两个不是……”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问:“你给他付了多少钱?”
“不太多。”
“不太多是多少?”
江屿深眼神出现了明显的闪躲:“……五万?”
“你在问我吗?”
“好吧……十万。”
“十万?!”
阮念推开他的手,转身就往谢叔家里走,嘴里念叨着,“十万块够奶奶在下面开个小卖部了!她最讨厌别人骗她钱了。”
“念念,你听我说。”
江屿深追上来,挡在她面前:“其实还是物超所值的。”
“前两年村子里有挺多祭祀的习俗,可以超度亡故的人,我每个月都会来。”
阮念眨巴眨巴眼睛:“每个月……都、会、来?”
她记得以前给爷爷烧纸的时候,一年就那么两三个固定的节日,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习俗?
又想起刚回国那段时间,想来墓地看看,都被谢叔婉拒了,说是在普通的日子打扰已故的人会影响村子的风水。
她当时还信了。
“那你具体跟我说说,村子里都有什么习俗。”
江屿深默默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年月日和时间。
他往上滑了几页,开始念给她听:
“农历十月初一寒衣节,我给奶奶订了一百件春夏秋冬的纸扎衣服,鞋子、手套、护膝,还有帽子。”
“一年里每个月的初四,会在墓地附近两百米挂彩色经幡,风吹动一次等于诵经一遍,功德可以回馈给奶奶,也是对已故之人的思念。”
“农历七月十四,鬼节。在家中设祖先神位,傍晚到河边烧纸包,念祷词祈愿先人衣食无忧,来世投生富贵人家……”
江屿深就这么一条一条地读着,每一条都不重样。
可是阮念清楚,从小到大,奶奶从没有给已故的爷爷过这些节日。
这些大概率不是村子的习俗,是别的什么地方的习俗,被谢叔拿来当骗钱的手段。
阮念抬眼看着江屿深,瞥见手机屏幕里密密麻麻的字迹,她忽然有些不想找谢叔算账了。
江屿深真的不知道这些吗?
现在手机这么方便,他完全可以在网上查一下。
就像他找夏晓宜占卜一样,没有一次是对的,没有一次是准的,但他却依旧沉迷其中,愿意相信。
“好了,别念了。”阮念低下头,眼眶已经湿润了,“你怎么那么傻啊,你明明知道他别有用心……”
她说不下去了。
她怎么能忍心拆穿他对奶奶善意的缅怀呢。
如果奶奶真的能在下面看到,有一个人每个月都去她的墓碑前陪她聊聊天、说说话,奶奶或许也是开心的呢。
“念念,我只是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可能有用。”
“万一是真的呢?”
阮念今天哭得太多了,眼睛干涩,看江屿深都带着点重影。
她哽咽道:“你怎么知道有用?奶奶给你托梦说了,收到了你那些东西?”
“嗯。”江屿深承认。
“什么?你真的梦到了?”阮念眼里全是不可思议。
“真的,她还在梦里跟我说,东西寄太多了,她用不完,还跟邻居分了很多,让我下次别那么铺张浪费。”
江屿深顿了顿,“所以后面的节日,我只‘寄’了一些金元宝过去。”
阮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这还真是我奶奶会说的话。”
为什么我就梦不到呢?奶奶你好偏心。
“所以,是有用的吧?”江屿深的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然后,笨拙地递过去一张纸巾。
阮念接过,抬起头:“谢谢你,做了这么多。”
每次说谢谢,都会觉得自己特别愧疚,她欠他的太多了,多到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