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念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好,江屿深袖子卷到手肘,开始洗菜。
做菜的时候,家里没有酱油了。
阮念下楼去买。
到了楼下的小超市,阮念拍了两款酱油的图片,让江屿深选,结果江屿深选了个最便宜的。
她付了钱,刚出超市的门,走了两步。
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姐姐,爸让我来看看你。”
阮念一时有些恍惚。
姐姐?
她确实有一个弟弟。
六年前还在上幼儿园,个子小小的,胖乎乎的,她几乎快忘了这个人的存在。
如今站在面前的人,长得身高腿长,十分清秀,跟他小时候大概只有两分相似,单眼皮变成了双眼皮,圆脸变成了瓜子脸,只有眉骨的弧度还隐约能看出从前的轮廓。
他是阮建庆和那个女人的孩子。
这个弟弟叫什么来着,她记得名字里有个‘诚’字,好像叫阮一诚。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阮念攥着那瓶酱油的瓶身,微微收紧。
“姐姐,你先别生气。”他像是在小心翼翼的讨好,更怕说错话,解释道,“因为下周日是清明节,奶奶埋的那个村子,墓地管理员打电话说让我们过去祭奠,他说你留了新地址,这两天打你电话没打通,所以爸让我过来看看。”
阮念皱了皱眉,上下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小孩。
他的样貌不像是上初中的样子,倒像是小学生,下巴尖尖的,颧骨凸出来,嘴唇干裂起皮。
“我现在读初二,学校就在旁边三公里,我骑共享单车来的。”
阮一诚眨眨眼,继续说,“姐姐,你如果不喜欢我过来,可以给我留个电话,我就不过来了,下次有事我打电话告诉你。”
“你……初二?”她迟疑了一下。
阮建庆不会又拿家里的钱去赌了吧,营养没跟上?这么瘦?
等下。
我担心他干什么?
他是阮建庆的儿子,不是我弟弟。
“姐姐,我学习成绩好,跳了三级。”
阮一诚笑了一下,显得有些呆头呆脑的。
阮念依旧面无表情:“嗯,知道了,没什么事,你就早点回学校吧。”
她从他身边走过,脚步没有停。
她不想问他怎么回去,不想问这么晚了一个人骑共享单车安不安全,不想问他吃没吃饭。
这跟她全都没关系,人不能心软,野崽子喂不熟。
“姐姐!”阮一诚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爸想见你,你抽空可以回家一趟吗?”
“爸爸……还挺想你的。”
阮念停下脚步。
这是她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她背对着阮一诚,恰好站在了路灯下,影子自然而然的投在阮一诚脚下。
“是觉得我一个月给他打三千不够了是吗?所以让你过来试探我?”
“不是,姐姐……”
“别叫我姐!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赡养费我每个月会打给他,他也答应了我,不会打扰我的生活!”
阮一诚不敢再说话了,他站在路灯下,影子缩在脚边,很小的一团。
阮念走进了单元门。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靠在电梯上,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往上升高,思维意识却慢慢停滞了。
门开了,她缓缓走出去,却在家门口停下了脚步。
然后,转身,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走进了楼梯间。
她的手扶着门边,开始止不住地发抖,她只好慢慢滑坐到台阶上。
那瓶酱油还攥在手里,冰冷的,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很重。
阮一诚能找到这里来,那阮建庆肯定早就知道她住在这里。
她才不信他们从别人那里打听来的那些鬼话。
她留的地址是公司地址,不是家庭地址,他们是怎么找到的?
他们在跟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