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回到京城,有了婢子,喜月却需要在人前处处端着,唯有独处时,才能放松一二。
这般算来,她竟是第一次享受到有人关心照顾,又不需要时刻紧绷,担心失了仪态。
她看向张有道时,越发觉得对方讨喜。
他照顾自己时,完全没有男女之分,只拿着她当作长辈敬重。
喜月想,张有道所求,不过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再是有饭可吃。无论她是不是他的亲婶婶,只要她能做到这些,想来他知道真相以后,也不会太过生气。
据张有道所说,家中米缸见底,他此次投奔身上没带多少干粮,在翻墙之前,已经饿了两天了。
昨夜是初次见面,他不好直说,硬生生又饿了一整夜。
今日见了一桌子饭菜,他竟也没有狼吞虎咽,吃的慢条斯理。
喜月想,这就是所谓的文人礼节吧。
张有道察觉到有人在看他,抬头看去,见是喜月,面上淡淡一笑。
他脸颊处的青紫分外显然。
喜月摸了摸鼻子。
她记起了张有道脸上的伤痕因何而来。
——昨夜,沈朔可是没有动一下,都是她亲手打的。
她力气不大,但打了十几下,也让张有道吃了不少苦头。
当时她认定张有道和徐六等人是一丘之貉,下手当然毫不留情。
如今,她已经默认了张有道“婶婶”的身份,且做的分外坦然,再看他脸上的伤痕时,就不由得心疼起来。
她同张有道说:“待会儿回房之后,莫要关门。”
张有道一怔。
他轻轻颔首。
沈朔的厨艺一日比起一日更为精进,今日的饭菜做的色香味俱全。
他却味同嚼蜡。
身为前暗卫,他本就习惯孤独。
搬进这里后,他不再是一个人,而是和喜月一起住。
这对习惯了单打独斗的沈朔来讲,很不习惯。
喜月会同他说话,说哪道菜做的味道重了,让他不必一下子太过劳累,劈上那么多的干柴……
他不习惯旁人的关心,却也不反感喜月在他旁边说话。
他的话少。
他察觉到喜月有时会嫌弃他话少。
他想,自己总会有话多的一天。
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改变,突然从天而降一个张有道。
似乎喜月已经不需要他多话了。
两个人当着他的面已经开始说起了悄悄话。
沈朔开始后悔。
昨夜发现张有道,他就应该主动出手,直接把他敲晕,让他没时间开口,哄骗得喜月留下他。
或者,他刚才不应该戳破自己不是张有道的“叔叔”。
否则,张有道是不会当着叔叔的面,和婶婶说悄悄话的。
种种后悔的情绪萦绕在心口,沈朔今日只吃了一点点。
喜月能发现,是因为她看大家吃完了饭,桌上饭菜还剩下了不少。
她看向沈朔。
沈朔默默地收拾了桌子。
喜月奇怪:难道是沈朔身体不适,没了胃口?
不会吧,他每日不都晨起练武,身体强壮的像虎狼一般,怎会不适。
那就是心情不悦。
也不会吧。
在喜月的印象里,沈朔比她还要孤僻,哪怕一整年不说话都不会难受。他这样的人,怎会突然不高兴起来呢。
既然想不通,喜月就抛之脑后,不再想了。
张有道在房间里来回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