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后,日色温柔,风静庭闲。
墨倾倾亲手配五味药材,慢火细熬,炖出一碗清润安神汤药。
昨日那场对峙过后,她心绪沉静如常,看不出丝毫波澜。
收拾妥当,她提着药盏,缓步去往东宫书房。
此时,陈怡安正端坐案前,指尖捏着奏折,眸光涣散,心神根本沉不下去。
昨日贸然闯入寝殿的举动,依旧在他心底盘旋不散。
羞愧、懊悔、难堪、自责,缠得他整夜无法入眠。
他素来自持规矩、端方克制,偏偏一遇上墨倾倾,便屡屡失度、连自己都厌恶这般患得患失的自己。
听见脚步声走近,陈怡安抬眸,望见缓缓走来的墨倾倾,眼底瞬间涌上浓烈的愧色,下意识避开目光,竟是不敢与她对视。
墨倾倾将他所有局促尽收眼底,面上神色温和,径直走到他身前。
她轻声开口,语气柔软:“殿下,昨日……又是彻夜未眠吗?”
陈怡安指尖微紧,低声应道:“嗯。”
墨倾倾闻言,轻轻叹了口气,俯身将药盏放在案上,亲手倒出一碗温热汤药,稳稳递到他面前。
“朝堂百事繁杂,你本就劳心劳力。我实在不懂,你为何还要这般自我内耗,把自己折腾得身心俱疲?”
“我更是搞不懂,堂堂储君,沉稳端方,为何偏偏喜欢一个人,会变成这般模样?你不可再这样,思虑过度伤及自身。”
陈怡安抬眸静静看着她清澈无垢的眉眼,心头五味杂陈。
他接过汤药,缓缓饮尽,苦涩药味漫入喉间,让他微微皱了皱眉。
他低声怅然:“我……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
墨倾倾静静看着他,继续说道:“我知道,寻常时候,你最懂分寸、守礼制,断然不会做出那般失度的举动。”
“倾倾,你……当真不怪我?”
“我怪你什么?”
“我心里清楚,你只是太过在乎我而已。”
话音微顿,她话锋轻转,道出心底最真实的顾虑,“可殿下,你这份太过沉重的在乎,让我隐隐有些不安。”
“你如今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我但凡有半点举动、半点异常,你便立刻疑心我要离开、疑心我有异心。若是往后日日这般猜忌,你我又该如何度日?”
陈怡安眸色黯淡,满脸无力与疲惫,坦诚道:“我知晓这样不好,也想放宽心、放下执念,可我偏偏放不下。每至深夜,辗转反侧,满心都是惶恐。”
墨倾倾望着他眼底深深的疲惫,轻声规劝,“我不知该如何根治你的心病,但我真的不希望你一直活在这般煎熬里。”
“儿女情长固然珍贵,可你身上背负的,从来不止情爱二字。你身居储位,身后是朝堂百官、是天下子民、是南梁社稷江山。”
“你从来都不是只为自己而活,更不该为了一己情爱,日日耗费心神、自我消耗。”
她抬眸认真望着他,语气温柔却坚定:
“我希望你活得轻松坦荡一些。有爱可期,自是圆满;若无情爱,亦该好好善待自己。万万不可将所有期许、所有心神,尽数寄托在旁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