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当你以为自己在执棋时,有没有想过,你和棋子,其实都在棋盘上?
葫芦谷。
谷内,喊杀声已经渐渐微弱。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和汗水的酸臭,令人作呕。
项梁拄着一柄断裂的长剑,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身上的铠甲早已被鲜血染红,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在他身边,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背靠着一面山壁,左臂软绵绵地垂着,显然已经骨折。
放眼望去,整个山谷,都铺满了一层厚厚的尸体。
楚军的,秦军的,层层叠叠,犬牙交错。
他们所率领的十万楚军主力,如今还能站着的,已经不足三万。
而且,人人带伤,个个力竭。
他们就像一群被逼入绝境的困兽,虽然暂时打退了秦军的数次进攻,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时间问题。
他们的前后道路,都被秦军的营寨和拒马死死堵住。
他们成了瓮中之鳖。
“叔父……我们,中计了。”项的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不甘。
项梁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望向谷外那黑压压的秦军营地。
火光之下,秦军的旌旗如林,刀枪如麦浪,一眼望不到头。
那沉默的军阵,散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远古巨兽,随时都会张开血盆大口,将他们彻底吞噬。
调虎离山……
多么简单,又多么致命的计策。
王贲故意示弱,引诱他们出城奇袭,自己却早已率领主力,绕到了他们的身后,完成了反包围。
可笑他们兄弟二人,还自诩将门之后,熟读兵法,却如此轻易地就掉进了敌人最浅显的陷阱里。
贪功冒进,葬送了十万大军,葬送了项氏一族的基业,也葬送了大楚最后的希望。
“是我……是我害了大家……”项梁的虎目之中,滚下了两行浑浊的泪水。
“不,叔父,是我……是我该死!”项一拳狠狠地砸在地上,指节处一片血肉模糊。
绝望,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笼罩在每一个幸存的楚军将士心头。
就在这时,一阵地动山摇般的轰鸣,伴随着冲天的火光,从秦军大营的后方传来。
“嗯?”
项梁和项猛地抬起头,惊疑不定地望向那个方向。
“怎么回事?秦军后营……炸了?”
“是哪来的援军?!”
所有楚军将士的心中,都同时升起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
难道……是上柱国大人,项燕将军的援军到了?
不可能!
从寿春到这里,路途遥远,就算日夜兼程,也不可能这么快赶到!
可如果不是援军,那这惊天动地的动静,又作何解释?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一阵更加狂暴、更加激烈的喊杀声,如同汹涌的浪潮,从那个方向席卷而来。
那喊杀声中,夹杂着一个霸道无匹、宛如雷鸣的怒吼。
“江东子弟!有我无敌!”
轰!
这八个字,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项梁和项的心头。
他们对这个声音,太熟悉了!
“是羽儿!”
“是我的羽儿!”
项激动地浑身抖,不顾伤势,挣扎着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望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