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最深刻的改造,往往始于最彻底的毁灭。无论是对一个人,还是一种骄傲。
章台宫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一声清脆的响指,仿佛一个休止符,将所有激荡的情绪、愤怒的呵斥、涌动的杀意,都强行按下了暂停。
时间与空间,在这一刻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大殿中央。
那个刚刚还狂言“你,还不配”的楚国霸王,此刻,正以一种最标准、最谦卑的五体投地之姿,跪伏在那个银男人的脚下。
他的头颅,深深地埋下,紧贴着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宽阔的脊背,那仿佛能扛起山岳的脊梁,此刻却在微微地,无法抑制地颤抖。
不是因为屈辱,而是因为……恐惧。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越了意志与理智的,最纯粹的恐惧。
满朝文武,包括那位新任丞相李斯,都彻底石化了。
他们的大脑,完全无法处理眼前这魔幻般的一幕。
生了什么?
方才,他们只看到虬龙君打了个响指。
然后,那个桀骜不驯、宁死不跪的项羽,就跪了。
没有真气波动,没有术法痕迹,甚至没有一句咒令。就那么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
这已经不是他们能够理解的“武学”或“方术”范畴了。
这……是神迹。
是言出法随的神谕!
一时间,所有望向江昆的眼神,都变了。
原先的敬畏之中,陡然掺杂进了一种近乎膜拜的狂热与惊惧。他们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到,这位常年伴随在陛下身侧,看似慵懒无害的虬龙君,其存在的本质,究竟是何等的恐怖。
嬴政瞳孔微缩,紧紧握住天问剑柄的手,指节都有些白。
他也被镇住了。
尽管他早已无数次见识过表兄的神通,甚至在泰山之巅,亲眼目睹了那手搓星辰、言改天命的创世之景。
但这一次的冲击,却格外不同。
因为对象是项羽。
是一个刚刚以其桀骜不驯的意志,硬生生顶住了他——大秦帝王的威压,顶住了整个章台宫杀伐之气的绝世凶人。
嬴政本以为,接下来会是一场意志的角力,一场帝王与霸王的交锋。他甚至已经准备好,在项羽的意志被消磨到极限时,再施以恩威,将其彻底收服,以彰显自己的帝王心术。
可表兄,根本没给他表演的机会。
他只是打了个响指。
就像一个顽童,随手捏碎了一只自以为坚硬的核桃。
简单,粗暴,不讲道理。
“现在,你觉得,我配吗?”
江昆那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项羽的身躯,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
他想抬头,想用那双燃烧着仇恨的眼睛,死死盯住这个男人。
可他做不到。
一股无形而又无法抗拒的伟力,如同亿万座大山,死死地压在他的头颅、脊背、四肢百骸之上。他的身体,他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尖叫,都在哀嚎,却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