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寻常人,山崖高达万丈,石壁光滑,没有藤蔓依仗,没有支撑点,掉下去自然会尸骨无存。
但对于李安玉来说,他不觉得没有活下去的机会。
普通士兵自然走不了,但是他身边跟着的护卫暗卫都是高手,他可以在光滑的峭壁上,一个人接着一个人地架人梯,当然,这是需要极强的臂力和武功,以及支撑力,否则到不了崖下,一旦有一个人支撑不住,也可能就会所有人都摔下去,一起粉身碎骨,也可能谁支撑不住,谁摔死,能支撑得住的人补上。
反正,就是万丈山崖,也是万分之一的存活率。
这是他目前能想出来的,从困境出去,活着的唯一办法。
崔皓听完李安玉的话,沉默了。
好一会儿,他才说:“我的武功寻常,照你这样说,我定然支撑不住,还是不给你拖后腿了。”
“你最后下,有护卫和暗卫打底,不必你支撑,应该也能带上你。”李安玉记着他带幽州军第一个来支援他的情,否则如今怕是他早已落入贺璟手里了,毕竟贺璟早就在营州布好了天罗地网,他能救出重伤的云珩,都是靠他带着五万兵马来的及时。
况且他又是博陵崔氏的人。
博陵崔氏这些年,子弟里能出彩的极少,京城里只有一个崔昭和崔挺,京外也只有一个崔皓和崔熙。身为幽州刺史的崔皓若是折在这里,博陵崔氏可就少了一人。以县主府跟崔昭、崔挺几次互助的关系,他也不能让崔皓折在这里。
“但幽州军走不了,我这个一军主将若是扔下士兵们走了,我以后哪还有颜面活在世上?”崔皓摇头,“我不能走。”
“这是唯一的活路和实在支撑不住最后的打算而已。”李安玉不在乎颜面,若是在乎颜面,早在祖父将他卖给太皇太后时,他就该横剑自刎,自从他入赘县主府,无数流言蜚语从京城传到京外,他全不在乎。
他每一个选择都是迫不得已,谁能阻止他想活着?哪怕被人嘲笑唾骂又如何?颜面在他眼里,不值一提。
他看着崔皓,“县主会来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相信,只要县主来了营州,只要我们有命活着出去,便有机会再想法子杀回来。人一旦死了,便什么都没有了。”
崔皓实在不想打击他,“你说明熙县主会来?”
“会。”李安玉肯定,“我早已送信回京,只要营州的消息传回京城,她一定会带援军来。”
崔皓闻言也多了些信心,“那我们就撑住吧!”
二人这边只说了片刻话,有人禀告营州军又派人在外围喊话了。说只要李少师投降,营州军便以礼相待,将来京兆王荣登大宝,李少师如何如何。
李安玉听完眼皮都没抬一下,“有本事就打,没本事打进来,让他们滚。”
报信的人应是,立即去了。
一名穿着营州军的士兵,从李安玉身后冒出来,李安玉倏地出剑,身后像长了眼睛一般,一剑刺向身后出现的人。
这人低呼一声,向后倒退数步,李安玉已瞬间起身,一跃而起,剑又逼近这人,这人武功也不弱,转眼迎战了几个回合,李安玉的剑术全是杀招,招招对着这人的心口,这人一退再退,几乎被他压着打。
转眼几十招,这人眼见躲不过李安玉刺过来的剑,连忙开口:“是我,是我,别打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李安玉剑一顿,停在这人眉心处,怀疑地问:“陆叶?”
“是我,是我。”陆叶大呼一口气,“我的天娘哎,真是深藏不露啊,若不是今日与你过招,我还以为你真是个文弱书生。”
他推开李安玉的剑,拍拍心口,“若不是我喊的及时,差点被你杀了。”
“你没用毒,若你用毒,我不一定不中招。”李安玉还剑入鞘,看着他,心里有几分惊喜,面上却没表现出来,问他,“你来了,县主是不是也来了?”
陆叶擦擦额头上的汗,“没有,我师姐没来。”
李安玉心里的惊喜冻住,“为何?她派了你来,她在京城脱不开身?”
“不是。”陆叶摇头,走到李安玉方才坐的石头上坐下,“有水吗?先让我喘口气再跟你说。这一路上从京城快马加鞭赶过来,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李安玉将一旁的行军水壶递给他,里面装的自然是山泉水,士兵们这些日子都靠山泉水续命,总比雨水干净不生病。
陆叶仰脖猛灌了一阵山泉水,似乎才活过来,“你的书信到七峰山时,京城依旧九门紧闭,我师姐正在推动监察司成立,卢大哥收到你的传信后,怕我师姐扔下好不容易抓住机会推动成立的监察司来救你,便在思索之下,决定将你传的书信暂且瞒下,带着我们来营州助你。”
“原来是这样。”李安玉点头,没想到他传回的求救信,会被他的大舅兄瞒下,竟然没告诉县主。
“这事儿你也别怪卢大哥,他也是考虑下做的决定,一是当时京城九门紧闭,传信不便,二是我们这不来了吗?不一定非要师姐亲自来。”陆叶自然也是赞同卢青越的举动的,否则他早就偷偷传信给虞花凌了,“从我师姐入朝,一直推动成立监察司,你是知道的,朝堂上那帮人一直不吐口,她做的一桩桩一件件事情,都是为了拿捏住那些朝臣们,在朝堂上拿话语权,监察司一日不成立,她一日都是县主,头上只顶着县主的品级,监察司一旦成立,便不同了,她便是监察司司主,才是真正地在朝堂上有权势。”
“我知道。”李安玉虽然很想见虞花凌,但也不得不承认陆叶说的对,理智战胜情感,他无话可说,挨着他坐下,问:“那我大舅兄呢?”
陆叶翻白眼,“如今就叫大舅兄,也太早了吧?别忘了你与我师姐还没大婚呢。”
李安玉轻哼,“准舅兄也是舅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