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春风一阵,海棠花瓣飞旋。
喻辞假装看花,心中犹豫极了,她到底要不要再提一提祖父?
相国寺中借由壁画提起来,很是自然流畅,丝毫不会叫听者起疑。
此刻再提,喻辞也能编个说法,就是连她自己都觉得牵强。
眼下只晓得恩荣伯府里有那张百鸟朝凤的屏风,并不清楚徐家人在那桩旧案里扮演了什么角色,且徐逸之当时也就十一岁。
恩荣伯府即便真在失窃案中搅水生事,也不会让一个小小年纪的少年郎知情吧?
但这少年郎又是嫡长子……
两方念头来回拉锯,想要分出个上下来。
喻辞闭了闭眼。
脑海里,珠圆玉润的女童鼓囊着腮帮子,看了左边看右边,糖葫芦、杏仁糕,今日吃什么呢?
她拿不定主意,问:“小姑姑想吃什么?”
“小姑姑选了,你就不能选,我们今日就只能吃一样,喻元元,你的奶牙要掉啦!”
“可我挑不出来。”
“元元抛铜板,字面糖葫芦,背面杏仁糕。”
肉乎乎的小手捧着铜板高高抛出去,长大了的喻辞睁开眼睛看向花。
抛不了铜板,那就赌花,那片花瓣向东、不问,向西,问,这是她和小姑姑玩过很多次的游戏。
风向西吹了。
“好巧,”喻辞扭头看着徐逸之,“那日去往生殿给喻大家上香,见牌位上写了卒年卒月,也是奉德十一年,日子倒是比老伯爷早一些。
老伯爷虽然走得突然,但黄泉路上能遇到画院里的旧同僚,倒也不会孤零零的。
世子你说呢?”
乍然提及喻大家,徐逸之难得在面上露出些许意外来,也仅仅是一闪而过就消失了。
“或许吧。”他道。
喻辞纠结再三就得了这么三个字,气得笑了声。
白费劲!
“过几日就要完婚了,在那之前,”喻辞重重清了清嗓子,表达了对徐逸之言简意赅的不满,才又问,“还有什么需要我知道吗?”
“是有一件事要与程姑娘说,”徐逸之不疾不徐,缓声道,“每个月初,我都会去法成寺礼佛三日,婚后也会如此。”
喻辞一怔。
世人信佛,喻辞参与庙宇壁画塑像的建造、维护,自是见过无数信众,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居士长年住在寺中,也有香客逢日子去添个香火。
世子子弟之中也不乏信众,有人信得神神叨叨,但更多的是陪伴家中年长的女眷礼佛。
“世子说老夫人信佛,是陪她去的吗?”喻辞问。
徐逸之答道:“不是,我独自去。”
喻辞诧异:“京城世家子还有这等规矩?那三日吃住都在寺中?”
“据我所知,京中子弟每月寺中礼佛的只有我。”徐逸之道。
“为什么?”喻辞不解极了,“总不能是命里有劫,得高僧指点,要靠每月做三天和尚来化灾解难吧?”
说是这么一说,喻辞自己都没有当真。
她再怎么腹诽徐逸之徐大师心境处事似个泥塑菩萨,也想不到修佛法修本心也修人情世故的高僧会对伯府的嫡长子做如此指点。
那也太匪夷所思了。
只是,徐逸之给出的答案更是匪夷所思:“我曾在寺中修行过几年。”
喻辞沉默,眨了眨眼睛。
几年。
不是几个月,更不是一个月里的几日。
喻辞算是知道徐逸之这一身的菩萨劲儿都是从哪里来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