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对于在场的这些未出阁的贵女们来说,是何等惊世骇俗的字眼!她们一个个面露惊骇之色,下意识地用团扇或衣袖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双写满了震惊与好奇的眼睛,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再次响起,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响亮。
“天哪,竟是这等事……”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还有王法吗?”
“是哪家的贵人?竟如此胆大包天?”
卢娘子的身子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她知道,完了,事情已经彻底失控了。她指着那民妇,气得浑身发抖,厉声道:“一派胡言!你这贱妇,休要在此血口喷人,污蔑贵人清誉!你可知这是何等罪过?来人,给我堵上她的嘴,乱棍打出去!”
“民妇方才所言若有半句虚假,愿遭天打雷劈,死後坠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面对卢娘子的威胁,那女子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发出了更加凄厉的毒誓。她猛地擡起手,一把扯下了头上那顶遮挡面容的帷幔。
一张梨花带雨丶我见犹怜的绝色面容,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暴露在衆人眼前。
那是一张素净到极致的脸,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一双盈盈杏眼此刻噙满了泪水,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她没有任何珠翠点缀,却比在场任何一位精心打扮的贵女,都更能激起人心底的保护欲。
“笑话,你这等模样,怎能入……”卢娘子下意识地想说“怎能入得了贵人的眼”,可话到嘴边,看着那张足以让任何男人动心的脸,她却怎麽也说不下去了。
“民妇已有三个月的身孕,”女子一手抚着尚不明显的小腹,泪水潸然而下,“婆家嫌我身子不洁,已将我赶出家门。我兄长为我奔走,却处处碰壁,如今已是走投无路。今日我斗胆闯入此地,并非想要攀附富贵,只是……只是想为腹中孩儿求一条活路啊!”
她的哭诉声声泣血,情真意切,配上那张绝美的脸庞,瞬间赢得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同情。贵女们看她的眼神,从最初的鄙夷和好奇,渐渐转为了怜悯。
场面一时间陷入了僵持。卢娘子色厉内荏,不敢再下令动粗;家丁们投鼠忌器,不敢上前;而那民妇则抱着柱子,哭得肝肠寸断。
崔云姝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她需要有人,将这把火,烧得更旺一些,烧到那个她真正想烧的人身上去。
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投向了人群中的一个角落。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而又带着几分傲慢的声音,从人群中响了起来,打破了这片僵局。
“你口口声声说被贵人欺辱,又提及‘殿下’二字,不知你口中的这位殿下,究竟是何人?”
说话的,是一位身着华贵紫色罗裙的少女。她正是二皇子生母王贵妃的亲侄女,王家的嫡小姐,王淑月。
王家与卢家同属二皇子一派,但王家是老牌勋贵,根基深厚,远非卢家这等新贵可比。因此,王淑月说这话时,连看都未看卢娘子一眼,姿态摆得极高。
崔云姝的嘴角,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
来了,她等的“盟友”来了。
王淑月这一问,看似是在探寻真相,实则是将一把最锋利的刀,递到了那民妇的手中,并且精准地对准了东宫的方向。她这一问,彻底断绝了此事被模糊处理丶大事化小的所有可能!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整个院落瞬间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民妇身上,等待着那个石破天惊的答案。
卢娘子的脸色,已经不能用煞白来形容,那是一种死灰般的绝望。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精心筹办的宴会,沦为一场政治风暴的中心。
那民妇缓缓擡起头,泪眼朦胧地看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未来的太子妃——崔云熙的身上。她的眼神复杂,有愧疚,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上绝路的疯狂。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含着血泪,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足以震动整个大秦朝野的名字:
“太……子……唐……景……承。”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全场死寂,石破天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