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胜偷偷瞧了一旁明显作壁上观,只等着瞧热闹的自家公子一眼。这才心安理得般,一仰头哼道。
“别说我堂堂七尺男子汉,欺负你一介弱女子。但国有国法,家也有家规,人都说无规矩不成方圆……”
“……”
叶雨在方胜才开头还没说上两句的时候,迅做出止的手势,苦笑道。
“大道理,或者说冠冕堂皇的借口,咱这儿没外人,可以直接跳过了。麻烦,快点儿说重点。”
叶雨边说,边抬头看了看天色后,才又看向方胜继续,道。
“不是我故意激你或刁难,你自己看看这会儿才刚拂晓。若抓紧时间,也许咱们还都能睡个回笼觉。”
“方大统领也奔忙一夜了,就不想歇歇?哪怕不睡,喝口水坐一会儿也比咱们在这儿大眼瞪小眼,言不由衷强吧?”
“你!我……”
方胜刚想如往常般怒吼,冷下脸来表达愤怒,震慑对方。
但比表情反应更快的,是他脑中忽然就想起来,这臭丫头在回京路上,和他家公子在马车里编排他的一番话。
“……这方大统领哪里都好,既忠心又有本事,想必往日定是大公子的左右手无疑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人太单纯了些,唉,可惜了。”
“单纯?你说谁,方胜?”
“嗯,方大统领的脾气和那一张脸,都不用开口就把所有想说的话表露无疑了,这难道不是单纯?哦,叫直率也行。”
“呵,估计也只有你会如此评价他。”
“当然了,有绝对的实力做后盾,想怎么坦诚或率真也自有资格任性而为。但万一呢?”
“万一什么?”
“万一你有什么不测,或被人暗中使坏呢?他这什么都往脸上写的性格和习惯,真的没问题吗?”
“且不说方大统领的本事和对方比是高是低,只说若有朝一日你落入敌手,他如此行事,总归不妥吧?”
彼时,车厢里的宋玉文深深看了叶雨一眼后,露出一抹似笑非笑表情。
显然已看出,这番话貌似是和他闲聊,其实绝大部分都在说给一帘之隔,正坐在车辕上赶车的方胜。
说不上是故意挑衅,还是随便说说,又或明贬暗褒,给他一个夸赞维护方胜的话头?
可为什么呢?
彼时的宋玉文看不透眼前小丫头暗地里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便也按兵不动,只用眼神警告她,“别耍花招。”
只可惜,方胜没长透视眼,宋玉文如此行事举动,以及之后叶雨立时乖巧点头赔笑的一幕,并不能让他用耳朵听到。
因此,他得到的所有信息,只到“似乎不妥”那里,就戛然而止。
既无自家公子开口回应,也再没了臭丫头的挑拨。
最初,方胜还不当一回事儿。心底里笃定自家公子绝不会为臭丫头几句挑拨离间就对他生了隔阂。
可谁知,这一瞬,莫名就突然记起来了这一幕,且越想越心里越是没底了。
因此,虽一时之间做不到自家公子那般喜怒不形于色,且神情语态都能随心而动。
但简单的控制脾气,保持风度,这一点上,自家公子倒也没少教过甚至逼他练过。
所以,这一瞬的迟疑后,方胜竟努力在满脸怒色中,奋力挤出了一抹笑意,并尽量用和缓的语气开口道。
“你这话也算有两分道理。我家公子也奔波操劳许久了,若能早一刻安歇,自然是大好事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