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雾离。但雾离的阴暗面哪怕再不像雾离,也依旧是雾离的一部分,所以他究竟是为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这个雾离像长时间受到精神压力,甚至有可能是高等级的pua等等,沈瑜言眉头紧蹙,不愿意去深思内心最为害怕的猜想。阴暗雾离究竟是为什么变成这样的?现有线索能推测出,影子必须在本体附近,雾离和沈瑜言在开始考试后就一直形影不离,所以倘若阴暗沈瑜言对阴暗雾离做什么的话,阴暗雾离没有任何逃跑的办法。无论阴暗雾离再多么的努力,都被与雾离本体连接的点所制约着,就像被套上了脚镣般,永远无法脱身,只能任凭那个阴暗沈瑜言对其用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折磨。而且沈瑜言无比知晓自己究竟有多么擅长精神上的压制和pua,他的悲悯和道德不允许他这么做,但倘若失去了这一切的制约,他无法想象自己究竟会有多么的恶劣和糟糕透顶。他想象了下阴暗雾离在负面情绪的自己压抑下也许会经受的一切,最终将如此坚韧的雾离在短时间内变成这种惊慌的模样,他就悲痛得内心几欲滴血。也许是关心则乱吧,沈瑜言忘了雾离的精神有多么的坚韧,外源击垮不了他,只有内源能,也忽视了雾离在呈现出那种看上去与生俱来的恐惧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变换。雾离和沈瑜言的推测没错,影子的确是本体的负面情绪,在正常情况下,不论这个阴暗面有多么不像本体,都不可否认其的确是本体。可惜雾离是特殊情况,他身上还居住着一小块邪祟碎片,这块邪祟碎片实在是太虚弱、太不起眼了,看上去那么的无害以至于雾离和沈瑜言均险些忘了它的存在。但它的确在悄悄地蛰伏着观察,而且他混杂在阴暗面中,同样和影子同源,因此在沈瑜言搭上阴暗雾离肩膀上时,他短暂接管了雾离躯体,刻意装出一份ptsd的模样。由于这的确不是邪祟本身的身体,他自然也能装出一副非条件反射的躯体化模样。按理来说,沈瑜言绝对能够认出雾离的,但邪祟只占据了那么几秒,随后又将躯壳归还给阴暗雾离,那么瞬息的变化,沈瑜言在担忧下被自己的常识干扰,反而难以判别,陷入自责的漩涡。邪祟见到沈瑜言的无措和自责,感受并吸收他身上浓郁的阴暗气息,愉悦地沉入地底。沈瑜言应该相信自己的,他应该相信无论是哪个自己都不会伤害雾离的,否则也不会陷入接下来那一阵漫长而又无用的自责中,让他深为苦恼。倘若在平时,长期浸泡在痛苦中的沈瑜言并不会因为这这点自责而一蹶不振,他有办法压抑自己的情感,让自己更加理智一些。但是现在的阴暗面是影子,他的一切所压抑的负面情绪都会沦为阴暗沈瑜言的养料和能量,所以阴暗沈瑜言被自责所感染了。沈瑜言的四肢发麻,脑袋也开始晕眩,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意识向下沉去,就如同雾离刻意摈弃自己神志让自己获得负面状态进入里世界的原理相似,短暂不受控被负面情绪影响的沈瑜言也险些被拽入里世界。说来也巧,两人每次情绪能够产生较大波动都是因为对方,他们很少因为自己的境况而感到难过和担忧,但总会因为对方的一点微小波动而被波动心弦,扰乱自己的心绪。沈瑜言几乎在瞬息间就意识到不好,雾离的计划显然是要他在表世界中探索,否则在刚开始进入衣柜时就会让沈瑜言想方设法跟来。假如沈瑜言和雾离都进入里世界,不仅出来的可能性会显著降低,而且阴暗雾离和阴暗沈瑜言汇合,等他们完全适应这个世界的运作规律,再合作些许,艾秋柯一个人肯定玩不过他俩,这不是把艾秋柯往火坑里推吗?他已经够惨了,还是别把他往死里坑了。沈瑜言极力抑制自己的情感,他是能够很好地控制、或者说压抑自己的感情的,问题是他能做到的只是压抑而不是化解,哪怕把负面情绪埋在内心最深处的角落,那些情绪也不会消弥,只会愈堆愈多,等待在时间作用下淡化、亦或者在某一时刻嘭地炸开。因此他再极力冷静,也察觉到自己神志在不受控制地下坠再下坠,越在思维泥潭中挣扎,就如同沼泽般,因为下坠产生的惊慌又将他向下拖拽,越陷越深。在他意识沉沦前一刻,他隐约感受到艾秋柯在快速拍打他的后背,似乎想用这种方式让他清醒,但无济于事。面前一张大脸骤然贴近,长长的睫羽险些触碰到他的面庞,那双灰蓝色水晶般的瞳孔靠得如此之近,与雾离不同,雾离的眼神澄澈明晰,而阴暗雾离眼中蒙着层似有似无的雾气,清透又混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