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归程颤抖着往里走。
黑暗在他身后重新聚拢,像一头耐心等待的巨兽,却再也没有向前逼近。
前方的空间广阔得难以估量,错综复杂的路径交错在一起,如同某种巨大生物的血管脉络,不知通向何方。
云归程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心底有个声音在不断催促——向前走,一定要向前走。
耳后那对柔软的耳羽轻轻扇动着,像两只警觉的小生灵,为主人探听着周围的动静。
云归程攥紧手里的面具,迈着小而坚定的步伐,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耳边突然传来交谈的声音。
那是一个犀利而清冷的嗓音,带着几分犀利刻薄,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
“那孩子给我的感觉很不一般。总是有一种……第一次见到他的惊喜感。
真是的,喜欢大地兽已经让我对这个孩子也毫无抵抗力了。”
云归程的脚步顿住。这声音……
紧接着是另一个声音,听上去很绅士,彬彬有礼,却总给人一种奇异的违和感——像是某种机械合成的声音,缺少血肉的温度
“哦是吗?那真是恭喜那刻夏教授了。”
“我说了,不要叫我那刻夏。”
那个清冷的嗓音更加不耐,带着几分恼意,“我叫阿那克萨戈拉斯。记住了?”
机械的声音没有回应,只是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
云归程想要靠近,想要看清那个说话的人长什么模样。
但当他迈步向前时,那些声音却如同潮水般退去,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幻。
再往深处走,是一些模糊不清的画面。
那些画面像是隔着一层水雾,看不真切,却又隐约能辨出轮廓。
云归程看到奥赫玛的黄金之塔,看到神悟树庭的参天古木,看到刻法勒那巨大的石像在晨光中投下绵长的阴影。
而在每一个画面里,都有一个薄荷绿色的身影若隐若现。
那个身影飘忽不定,如同风中的残烛。他出现在奥赫玛的街头,出现在树庭的学舍窗前,出现在刻法勒石像的脚下。
每一次出现,他的轮廓都比上一次更加透明,更加模糊,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空气中。
云归程的心脏突然揪紧了。
他加快脚步,想要追上那个身影。
但那薄荷绿的人影如同幻影,永远和他保持着一段无法逾越的距离。
他只能看到他的背影——瘦削的、挺拔的、带着几分孤傲的背影。
浅绿色的长扎成低马尾,尾有深绿色渐变。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学者长袍,袖口绣着繁复的纹路。
云归程想喊,却现自己根本不知道那人的名字。
越往前走,那个身影越接近透明。他像是风中残烛在不停摇晃,似乎下一个瞬间、下一个画面里,他就会彻底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