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说话。
三月七不知道该说什么,星期日不知道该说什么,穹不知道该说什么,丹恒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小小的孩子,看着他一勺一勺地吃着甜品,看着他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小脸。
然后,云归程的眼泪一滴一滴地砸进了碗里。
那些泪珠很小,很圆,在布丁的表面荡开小小的涟漪。
一滴,两滴,三滴——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连成了一片。
三月七不知所措地看过去。
她想要给小家伙擦眼泪,却现他一点声音都没有哭出来。
他的眼泪在流,可是他的嘴巴没有张开,他的喉咙没有出任何声音。
他就那么安静地哭着,安静地让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穹率先无措地撇过头去,不去看这些。
他的眼眶红了,鼻子酸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不敢看,因为看了就会想起那些在光芒中消散的身影——白厄的笑容,万敌的背影,遐蝶最后温暖都触碰,还有所有黄金裔们化作火种时的释然和温柔。
对于他们来说,翁法罗斯壮烈的史诗中,他们参与了最后的一幕。
他们是见证者,是帮助者,是那个故事的最后一笔。
但是对于云归程来说——他早早地到达了那里。
他有自己的家人。
那刻夏是他的帕帕,白厄是他的哥哥,万敌是他的保护者,风堇是他的姐姐,阿格莱雅和遐蝶是在远处守护他的长辈。
他深爱着那里的一切,无法割舍。
现在,他最爱的家人们在翁法罗斯的史诗中,随着整个翁法罗斯一起落幕。
他亲手拉下了帘幕。
他又怎么能不伤心?
景元将云归程往怀里再拢了拢,用自己的头靠着他那颗小小的脑袋。
那双融金色的眼睛看着怀里无声哭泣的孩子,记忆仿佛又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回到了云上五骁的那段时光。
那时候的小家伙也是这样,受了委屈会哭,摔了跤会哭,被白珩姐姐逗急了也会哭。
但他那时候的哭是响亮的,是肆无忌惮的,是会把整条街的人都招来的。
他会趴在龙尊怀里哇哇大哭,泪水把将军的衣襟湿透,哭声把邻居家的狗都吓得不敢叫。
那时候,对于这样一个小生命的悲伤,他们有技可施。
应星会掏出自己的各种小明——会光的小球,会唱歌的小鸟,会跳舞的木头人——送给小家伙,哄他开心。
白珩姐会带着他乘坐星槎去看星海,指着那些闪烁的星星说
“你看,那些星星都在对你笑呢。”
镜流会板着脸说“不许哭”,然后偷偷在小家伙的枕头下面塞一颗糖。
丹枫会把他抱在怀里,用那双青碧色的眼睛看着他
“持明的族人,从不流泪。”
而现在,友人离去之后,他怎么对着他们留下来的宝贝的眼泪束手无策了呢?
都怪将军。是将军没有保护好你。
他将自己的所有一切倾囊相授给云归程,希望他在星海漂泊的时候能多一份底气。
他教他如何分辨善恶,如何应对危机,如何在黑暗中找到方向。
他把自己八百多年的经验揉碎了,一点一点地喂给他。
小家伙确实成长了。他不再是那个遇到事情会无措哭泣的孩子了。
他学会了坚强,学会了勇敢,学会了在绝望中寻找希望。
可是,他也不再是那个会趴在将军怀里哇哇大哭的孩子了。
他现在连哭泣都寂静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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